由于那个来电,清晨本该存在的温存,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瞬间切断。
没有告别,没有迟疑。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宁野就已经完成了从“私人状态”到“职业系统”的全量切换。洗漱、着装、出门,每一个动作都被压缩到最低耗时。昨夜残留在空气里的气息,被她亲手关闭在门后。
八点三十分,设计院一号会议室。
中央空调稳定输出着 16°C 的冷空气,低频嗡鸣如同一层无形的隔振层,将室外夏日的燥热与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这里是她熟悉的战场,是所有情绪都必须服从理性的地方。
院长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纸张还带着热度。他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点,节奏克制,却透着不耐。
“宁工,左工,坐。”
没有“宁老师”,也没有“小左”。
称谓的降级在宁野脑中被迅速归档——
【异常信号确认:权力介入】
【预警级别:橙色】
两人落座。
宁野背脊笔直,双手自然交叠在桌面上,职业套装一丝不乱。左霄坐在她斜后方半个身位,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眼下有淡淡的倦色,却掩不住眼神里的清醒。
“甲方那个案子,”院长终于抬眼,“张总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半夜。”
这个时间点,被他刻意强调。
“他说你们在汇报会上,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能耗逻辑,强行绑架了他的审美。”院长语气冷淡,却字字落在要害,“宁工,你们是不是有点……走得太前了?”
宁野端起面前的瓷杯。热气升起,在她视线前短暂弥散,又迅速消失。
她没有立刻回答。
在那短暂的停顿里,她的脑海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攻防推演:
——解释路径
——责任切割
——风险回收
“院长,”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绝对直线,“那不是绑架,是基于物理模拟和长期运维成本的最优解建议。如果张总认为‘听不懂’——”
她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克制,却锋利:
“那可能是我们的表达带宽,与他的接收带宽之间,存在协议差。”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还没等院长回应,左霄已经接上了她的频率。
“宁老师的意思是,”他身体微微前倾,语调看似随意,却冷得毫不退让,“张总需要做的,不是质疑设计本身,而是升级他的认知固件。”
空气骤然凝固。
院长冷笑了一声,视线像刀一样扫向左霄:“左霄,你清楚你在跟谁说话吗?那是我们院最大的金主。”
“正因为是金主,”左霄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才更应该对他的每一分投资负责。”
他点亮平板,将屏幕直接推送到会议室的大屏上。
一组复杂而精密的模型图谱展开,结构线条在冷光下显现出近乎锋利的秩序感。
“这是我昨晚在个人终端上跑出的二阶段补充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