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驶入市区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城堡里的温柔与梦幻还残留在灾菟的指尖与心底。
一抬眼,身边的訃厌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搭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扣着她的手,指腹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她的手背,像在确认怀里的人真的还在。
城市的霓虹从车窗掠过,流光溢彩,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冷硬又温柔。
灾菟靠在副驾,目光黏在他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下午那座藏在山谷里的城堡,至今还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六年前的承诺,六年的默默建造,六年的隐忍与拼命,全都是为了她一句年少时随口一提的“想当公主”。
她到现在想起,心脏还是会一阵阵发软发烫。
“在想什么?”訃厌偏头看她,嘴角勾着点痞气的笑,“还在回味城堡?”
灾菟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嗯,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他指尖用力,握得更紧。
“以后那就是你的地盘,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那你呢?”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闪闪的,“你会一直陪我吗?”
訃厌低笑一声,声音低沉又撩人:“不陪你陪谁?我的公主殿下,我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灾菟脸颊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不正经。”
“只对你不正经。”
车子缓缓停在一条老巷口,巷子里灯火昏黄,烟气缭绕,人声鼎沸。
一股浓郁的烧烤香隔着老远就钻到鼻子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灾菟愣了一下:“我们来这里吃烧烤?”
“嗯。”訃厌解了安全带,俯身替她也解开,动作自然又亲昵。
“知道你馋这家好久了,一直没带你过来。”
灾菟眼睛一亮。
这家烧烤摊是市区出了名的深夜老字号,味道一绝,就是环境简陋,几张矮桌小凳,一到半夜就挤满了人。
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她之前刷到过好多次,一直想来,却没好意思跟訃厌提。
他那样的人,西装革履,出入都是高端会所,怎么会愿意蹲在路边吃烧烤。
可他竟然记着。
訃厌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是人,也爱吃路边摊。再说了,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他推开车门,先下车,再绕到副驾,弯腰伸手:“下来,慢点儿。”
灾菟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来。
夜里风有点凉,他立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外套裹住她,半拥着往巷子里走。
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烧烤摊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訃厌,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迎上来:“哟,訃少,好久没来了!今天带女朋友过来?”
訃厌淡淡“嗯”了一声,语气不算热络,却也不算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又吊儿郎当的样子:“老位置。”
“好嘞!里面请!”
所谓老位置,就是最里面一张相对安静的小桌子,靠着墙,挡风,也不被人打扰。
訃厌让灾菟先坐下,自己去点菜。
他站在烤架前,身形挺拔,一身简约黑卫衣,依旧挡不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和周围撸串喝酒大呼小叫的年轻人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片烟火气里。
灾菟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
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寡言、手段凌厉的男人,在她面前永远温柔耐心,连她随口一提的小事,都牢牢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訃厌端着盘子回来。
烤羊肉串、烤鸡翅、烤金针菇、烤茄子、烤玉米、烤韭菜,还有她最爱的烤年糕和烤面包片,满满摆了一桌子。
他又拿了两瓶热饮,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慢点吃,别烫着。”
“嗯嗯。”
灾菟接过,小口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眯起眼睛。
訃厌坐在她对面,长腿随意伸开,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拿起一串烤肉,慢条斯理地吃着。
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被他看得久了,灾菟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咬着年糕,小声说:“你别老看着我呀,你也吃。”
“看你比吃烧烤有意思。”他语气轻飘飘,却直白得让人心尖发颤。
“怎么看都看不够。”
灾菟咬着烤串,偷偷笑。
深夜的风带着烧烤香吹过来,耳边是邻桌的笑闹声,眼前是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安稳又幸福。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巷口匆匆跑进来,一高一矮,一冷一热,老远就开始喊。
“灾菟!”
“訃厌!”
灾菟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桌上,猛地抬头。
只见张黎初和颜绮并肩朝这边走来。
张黎初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穿了件休闲卫衣,笑容灿烂,眉眼弯弯,一看见灾菟,眼睛都亮了。
四人猝不及防碰面,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张黎初已经大步冲过来,一拍桌子,笑得一脸惊喜:
“我就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果然是你们俩!大半夜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吃烧烤?”
颜绮跟在他身后,轻轻笑了笑,看向灾菟,目光温柔:“好久不见,灾菟。”
灾菟立刻站起身,又惊又喜:“颜绮!黎初!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就住附近,过来吃点东西。”
张黎初大大咧咧拉开凳子坐下,自来熟得不行。
一看见灾菟,眼睛就黏在她身上,语气亲昵又自然,“宝宝,好久不见啊,越来越好看了。”
灾菟被他喊得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别乱喊。”
“什么乱喊,本来就是。”张黎初拿起一串烤肉,还不忘朝灾菟抛了个媚眼。
“对吧,老婆?”
“老婆”两个字一出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灾菟“噗嗤”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对面,訃厌夹着烤串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下去,眉眼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明显沉了沉,周身的气压悄无声息低了一度。
高冷、淡漠、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吃醋了。
灾菟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憋着笑,假装没发现,对着张黎初嗔道:“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别啊老婆。”张黎初笑得更欢,完全没察觉到对面那位爷的眼神已经快把他戳穿了。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嘛。”
颜绮坐在一旁,端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自家男朋友,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你再喊一句试试。
可张黎初此刻眼里只有灾菟,完全没接收到信号。
訃厌慢悠悠放下烤串,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懒懒散散,却冷得很:“张黎初。”
张黎初一愣,转头看他:“啊?怎么了?”
訃厌抬眼,黑眸沉沉,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语气吊儿郎当,却字字扎心:“嘴巴这么闲,要不要我找点事给你做?”
张黎初:“……”
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哦豁。
吃醋了。
还是巨酸的那种。
张黎初立刻举起双手投降,笑得一脸狗腿: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乱喊了还不行吗?灾菟是宝贝,是小仙女,是訃少心尖上的人,我嘴瓢,我认罚。”
灾菟在一旁笑得不行。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张黎初这么怕訃厌。
颜绮轻轻放下杯子,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张黎初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动作很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张黎初瞬间安分了。
她乖乖坐好,不再乱喊乱叫,只是眼神依旧亮晶晶看着灾菟,语气委屈:
“灾菟你看,你家这位也太小气了,喊一声都不行。”
“不行。”訃厌淡淡开口,语气霸道又直白,“我的人,只能我喊。”
灾菟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烫,低头偷偷咬着烤串,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颜绮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
四人围坐在小小的烧烤桌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最近的生活,聊着身边的小事,聊着哪家店好吃,哪里好玩,嘻嘻哈哈,轻松又自在。
谁都没有提那几年的动荡,没有提訃家的变故,没有提那些分离与煎熬,没有提深夜的痛哭与无助。
那些黑暗的、艰难的、沉重的过往,仿佛被默契地藏在了时光深处。
不提,不问,不深究。
只是笑着,闹着,吃着热气腾腾的烧烤,喝着温温的饮品。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好像那些难熬的岁月从未存在过。
灾菟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三人,心里暖暖的。
一切都没变。
一切又都变得更好了。
张黎初嘴里塞满烤肉,含糊不清地问:
“你们俩最近怎么样啊?看你们这样子,感情稳定得很嘛。”
灾菟抬头看了一眼訃厌,笑着点头:“嗯,很好。”
訃厌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淡淡:“就那样,宠着呗。”
语气吊儿郎当,动作却无比认真。
张黎初啧啧两声:“真是没想到啊,我们訃少有一天也会变成宠妻狂魔。以前谁能想到,你这种冷冰冰的人,会对一个人这么好。”
訃厌挑眉,不否认,也不谦虚:“只对她。”
简单三个字,却重得让人心尖发烫。
颜绮开口:“灾菟,你现在还在写东西吗?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写作。”
“在写。”灾菟点头,眼睛一亮,“最近在写一个新故事,很甜的那种。”
“真好。”颜绮笑了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
张黎初立刻接话:“那必须的!我们灾菟是谁啊,才女!以后成了大作家,可别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