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茶杯,语气凉薄,“刚才若不是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姜宿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暂时安全后,立刻抛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探花郎到底去哪了?”
当啷一声。
司澜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眯起眼,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
“宿雨。”
他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酸意,“你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还是为了那个男人?”
“我是为了真相!”姜宿雨急了,她知道这个疯子的脑回路异于常人,必须速战速决,“现在不是你吃这种莫名其妙飞醋的时候!人命关天!如果不弄清楚林知深的事,那个能易容成他的凶手下一个要杀的就是我!刚才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杀人灭口!”
“呵,人命关天?”
司澜冷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你说的是谁的命?如果是那个所谓的探花郎,那你大可不必费心了。”
他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是一片漠然的死寂:
“他已经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姜宿雨的心脏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死的?尸体在哪?”她追问道,“大理寺把林府翻遍了都没找到,难道是被凶手毁尸灭迹了?”
“没找到是正常的。”
司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楼下的喧嚣声涌入,却吹不散他身上的阴冷,“因为那群废物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他侧过头,看着姜宿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林知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大长公主府。”
“什么?!”
姜宿雨瞳孔剧震,“可是……可是宴席结束后,明明有人看到他上了马车回府,林府的下人也作证他回去了……”
“回林府的,是那个披着人皮的凶手。”
司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真正的林知深,早在宴席当晚去醒酒的时候,就被扭断了脖子。至于尸体……”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玩味,“大长公主府那片活水池底下的淤泥里,应该能挖出点烂肉来。”
姜宿雨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她努力理清逻辑,“大长公主府守卫森严,宴席当晚宾客云集。凶手如果要杀人剥皮,还要顶替他离开,怎么可能不被发现?而且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这很难吗?”
司澜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将她逼退到桌边。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语气轻蔑:“既然他能变成林知深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自然也能变成某个不起眼的小厮、倒酒的婢女,甚至是后厨的杂役混进去。”
“对于精通画皮之术的人来说,这世上所有人的脸,都不过是衣服罢了。想穿就穿,想脱就脱。”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寒意更甚:“就像这三天,他穿着林知深的皮在京城招摇过市,连那个所谓的世子哥哥都没看出破绽。”
姜宿雨看着眼前这个对邪术了如指掌的男人,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那幅被抢走的画。
“那幅画!”
她一把抓住司澜的袖子,急切道,“那幅画上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你那天晚上抢走它,不仅仅是为了……为了羞辱我,对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吃醋销毁情敌的东西,他完全可以当场烧了,没必要特意带走。
司澜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袖口,并没有甩开,反而顺势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画轴,而是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透明的琉璃瓶。
瓶子里,一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飞虫正在焦躁地撞击着瓶壁。
“那幅画的墨迹里,沾染了那个凶手的气息。”
司澜举起琉璃瓶,看着里面的蛊虫,眼神幽深,“那是尸臭被安息香掩盖后特有的味道,人闻不到,但蛊虫食用腐物,却最是喜欢。”
“我拿走画,是为了让追踪蛊记住这个味道。”
姜宿雨愣住了。
原来那天晚上他真的是在办正事?虽然顺便轻薄了她,还咬了她一口……
“所以……”姜宿雨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只躁动的蛊虫,“你刚才之所以会出现在听雨轩,是因为……”
“是因为它。”
司澜指了指瓶子里的虫子,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东西突然发了疯似的往一个方向撞。”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姜宿雨,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告诉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凶手,就在镇南王府附近。”
“确切地说,是在听雨轩的屋顶上。”
姜宿雨的呼吸瞬间停滞。
原来,那个杀手不是恰好要在今晚动手,而是司澜循着踪迹追过来,正好撞上了凶手准备行凶的现场。
“所以,阿雨。”
司澜猛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他伸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指腹摩挲着她锁骨处那个还未消退的咬痕,声音低沉:“我是来杀他的。”
“敢动我的东西,不管是人是鬼,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