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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槲寄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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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原本是装饰头发用的丝带,系着松松垮垮的蝴蝶结绑在她的脖子上,映托着的是她如四月山樱般红透了的脸庞。

12

办公室里摆放着整套的皮质沙发,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同时吱吱作响着仿佛能将人吞掉,沙发围着的中间大大的金属支架的茶几上是透明的玻璃,被擦得反光,依稀能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

皱纹布满憔悴的面庞,老妇人难以置信地拉着身边孙女的手,一一驳回他人的证词。

“怎么可能的,绝对不是我们做的。”老妇人先是否认,随之反驳着。

因为常年相伴的缘故,老妇人敢以名誉担保做出这事儿的绝无可能是自家孩子,却忽视了便利店门外的摄像头拍下的一段,拉近后像素模糊的录像里将她强硬拉入事发地点的正是老妇人家的孩子。

发生校门口的骚动早在第一堂课她被叫到教务室前就已经在蔓延开在学校内,多少学生就在那里目睹了大半个事发现场,这已经是确凿的了。

校长如实劝说着老妇人,去承认她的孙女做出的欺凌同学的事实。

“任谁劝我都没有用,我家孩子实诚,绝不是做出那种事的人,我不相信。”老妇人握上身边孙女的手,暮迟的老人眼中黯淡无光,但对着孙女却是满怀期许,问,“你自己跟我说,这是不是你做的,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绝对不背这个黑锅。”

这个瘦小安静的女孩子只是一如既往沉默着,头低着,好像这样就能躲避掉老妇人的问话。

“啪”

清脆的一声打开了混乱的局面,先是老师站起来拦住了老妇人,叫喊着怎样教出了一个这样孩子的老妇人自责的捶打着胸口,脸上老泪纵横,校长说着宽慰老妇人的话,不忘转头劝说女孩道歉,好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事的发生,全然不见对校长提出的意见的承认。

本该是这事件中心的人却移步出了教务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由衷的感觉到平和,却也清楚这种平和是由自己的逃避所带来的假象,真实的情景是让她产生迷茫以及畏惧的,于是她逃了,同时唾弃着自己的行动。

“站在门口干嘛。”转头,她看到娜塔莎站在楼梯口处,像是刚从楼下上来,朝着她走了过来,瞅了一眼她的新发饰,又问,“不准备进去还站在这里干嘛。”

“是,刚出来。”她弱弱的反驳,没有正面回答娜塔莎的意思,反而问起娜塔莎是怎么来校长办公室。

“教务室的老师说校长这边把你叫走了。”所以找过来了,理由她也是清楚的,娜塔莎又问,“里面是怎样的情景。”

“乱糟糟的。”

不仅指办公室内,那房间里面当然是一团乱,现在都还有骚乱声从里面传出来,原因是那一声不吭的女孩,所有骚乱都和自己无关似的,冷漠地面对一切指控。

可她知道这冷漠态度背后的真相。

“就在不久前,妈妈她来了学校,顺便带给校长一份录像。”之后办公室里的事情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说完她的视线沉了下来,沉默片刻后,说。

“我绝不会原谅对方。”要说心胸宽广的话,她不会是那种人。

即便无法原谅也是情理之中,要指责她的话,恐怕不是她自己本人,任谁都不能那样做。娜塔莎不对她的决定做阻拦,转而告诉她,“这样也没关系。”

她微微摇头,又是以沉默去对抗自己否定的事情,既不说相同意见,也不说反对意见,想这样,总有对现如今用嘴巴把自己的手脚捆住的自己感到后悔时候。

“站也只会挡路了,进去吧。”说着,娜塔莎一把打开办公室的门,把她推了进去,后脚娜塔莎就跟了进去。

一瞬间,两人的闯入制止住了办公室内的喧闹,尤其在娜塔莎走进办公室内后,面上满是困惑的校长与老师正寻思着让没有要紧的事的娜塔莎先出去时,那沉默不语的女孩子终于在长久的劝告下,说出了进办公室后的第一句话。

“承认了之后。”微弱到几乎不能察觉的抽泣声从女孩子鼻腔中传出,强忍着哽咽那女孩子说,“学校会怎么处置我。”

处分,停课,学生已经有了深刻的反省,并承诺再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之后便可以恢复正常的课程,若是不能反省,校方将不会考虑接纳这名学生。

这等处置在大人眼中并不算多严重,却也让那女孩子犹豫了一会。

“有医院和警方的证明的话……”校长还在给出其他的解决方案,试图平息这件事情,而那女孩子似乎也已经做好了觉悟。

想着只要答应了就能赶快结束这场屈打成招的面会,那那女孩子果断地选择接受之后的停学处分,从未打算为自己辩解半分的接受了这无端的罪名。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脑海中不断的,不断的重复着,那把她带到欺凌者面前的女孩子开口承认了,“是我做的,就在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做的,因为、因为……”

动机什么的,这女孩子又怎么可能说的出来,因为她本来就没有做欺凌人事情的动机。

要解释的话只需要她这个受害者一句话——这件事的真凶另有其人,绝不是眼前的女孩子,可这话却有千斤重般卡在她喉咙中说不出口。

“不着急的话。”娜塔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到了那张透明的玻璃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开了视频播放,对所有人说,“先看看这个吧。”

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她就先所有人意识到娜塔莎要播放的是什么,视频被娜塔莎划到了后半段,那是娜塔莎出手打人的全过程,以及只出现在最后视频结束前最后一个模糊镜头的她。

在校长和老师眼中看来,娜塔莎这是拿出了一份自己的违反校规的确凿证据,娜塔莎没等他们给她判罪,就又说,“只要查查手机上各种社交媒体的讯息,想要知道这部手机的失主应该不是难事吧。”

就像在说自己捡到了遗失的手机,如今交到老师手中,希望都尽快还给失主似的话,可曾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这段视频象征着什么。

翻看了一会录像后,校长把手机扣回了桌面,环视了一眼办公室内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到她身上,说,“这事最后该怎么处理,我们也该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是停课、休学,还是交由第三方处理,或是选择原谅,现在选择权在她的手上。

两人视线触碰的时候,娜塔莎看到了些许的胆怯,看向娜塔莎的眼睛像是在问:交由她来选择真的好吗,真的能公平公正的作出判决吗。

交由她来决定的话,即使是再任性无理的选择都是最正确的,因为相信这一点,也想要传递自己的想法,娜塔莎拍拍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去。

晃了两下后,她稳住了脚步,站在了桌前。

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她把校长面前的手机拿走,转而递到了那女孩子面前,着实不知道她什么意图的女孩子被这举动吓得往后缩。

“不用看也知道的,这上面没有你。”她又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态度意外的强硬,直到女孩子接下手机才罢休。

手机在拿到前已经被她握得很热了,屏幕上停在她瑟缩退后时的模样,女孩子呆呆望着手机屏幕有了两三分钟,手机黑屏后自己的脸也映在了上面。

“原谅你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可你有必须要说出来的话。”她目光如炬,不再对恐惧的事物有所退缩。

现在这里有能让她毫无顾忌和托付信任的人存在,她比任何人都强大,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吹散压在身上的黑云。她转头面对校长和老师,即使看不到也能知道,身后娜塔莎在注视着 她,母亲也在。

“她不是霸凌者。”

13

“结果还是遭停学了。”娜塔莎懒散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模样跟个遭压榨的社畜似的,把手搭在椅背上,完全不顾及形象地头仰天坐着。

身着校服的她也想学着娜塔莎的模样,但校服实在是没办法给予她像娜塔莎那身私服带来的舒适感,没一会她就放弃了。

“那之后怎么样了,同学之间还会有欺负人的吗。”娜塔莎漫不经心问着,忽然感觉到手臂传来的重量,扭头一看是她轻靠了过来。

柔顺的头发在娜塔莎手臂上蹭了蹭,她老实说道,“之前还会有一两个人,但是在老师提起霸凌事件后就不再有了。”

在受害者家属的强烈要求以及证据充足下,经过第三方的介入,午休期间霸凌者被悄悄地带出了学校,在尘埃落定前还是有人在暗戳戳欺压同学的,但在确定那人转校后,这些人就好似跟着一起转校般从学校消失了。

“但之后还是会发生的吧。”她轻声道,“不是发生在这里就是发生在别的地方,不是在我身上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甚至……”曾经遭受霸凌的人也会拿起尖刀刺向他人。

“我那时候没有欺负那个女孩子吧,是不是应该原谅对方比较好,毕竟……”

话没说完,是娜塔莎反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这种状态说出的话只会是喉咙中冒出来的音节,所以她闭上了嘴,在一段沉默后,她认为是自己为难娜塔莎了,这种问题恐怕只有神父啊或是古希腊的智者们才能给出答案。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娜塔莎松开手,缓缓开口说,“只是被打了然后打回去的事情,这种事怎么可能是错的呢。”

不解风情的铃声响起,她拿出手机关闭了时间提醒,娜塔莎也从座椅上站起身,向她道别说,“也到时间了,你可别迟到了。”

“还有,晚上姐姐要准备晚餐,一个人的话就过来吧。”

冬妮娅时不时就像这样托娜塔莎来邀请她,母亲也乐意自己不在时有人能陪着女儿,只是在接受了一两次这样的邀请后,冬妮娅的邀请越发频繁了起来,让她想要推辞都找不到理由。

要不是课程表对不上的缘故,恐怕冬妮娅会直接到教室门口等她。

但今天,就让她拒绝掉这顿晚餐吧,她笑着回应,“今晚已经有约了,娜塔莎晚了一步。”

是要一家人吃饭吧。娜塔莎一下便猜到了她口中的有约指的是什么了,既然是这样娜塔莎也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和她道别,目送她去学校的一段距离后,扭头往回家的方向走,不远处一只一瘸一拐的猫儿看到娜塔莎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那个时候做为证据充足的代价,娜塔莎以违反校规被勒令停课处分,当时就连冬妮娅和伊万两人都被叫了过来,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三人。

以这种情况被停课完全是不讲理,即便当时有伊万拉着,冬妮娅也还是为这此生了好大的气,同校长喋喋不休地争论了好久。

“视频您也从头到尾看过了,这完全是为了帮助同学才犯下的斗殴,怎么能把错完全冠到娜塔莎的头上。”

校方也有自己的坚持,不能为此开了先河。冬妮娅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拿来开刀的对象一旦牵扯到了身边的人,不管是谁都会失去原有的道德水平和判断标准。

处于那种情况下的她亦是如此,现在她也都还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是发狂了。

“这对娜塔莎不公平。”

早就知晓似的,娜塔莎对这种处理没有任何反驳意见,只是自儿时以后少有的又体验到了手足无措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娜塔莎将视线投向同样站在为自己争辩的俩人身后的哥哥。

“就算向我求救也没有用的,这是娜塔莎自己的决定,那就要由自己来解决。”像是确定自己的立场只是旁观者,伊万看热闹般决定了忽略掉妹妹的求救。

可也仅是在嘴上说说,没有完全见死不救,他把冬妮娅拉了回来,对她说。

“别这样了,姐姐,多让人难堪啊。”

怎么会让人觉得是难堪的事情呢,她不解伊万说出的是这样的话,冬妮娅同样也是,可伊万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丝毫不顾及众人的疑惑,仍面带着微笑说着。

“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家娜塔莎因为从小混混手上解救受困的同学的原因停课,可真的会被领居嘲笑的,多难为情啊。”

听上去很想是在说:这事传出去了会对学校产生多少的舆论啊,要不要试试看?

语言上的威胁带来的危险绝没有动手来的强烈,可但凡落实了呢,少有头铁的人会想着去硬碰硬,更多的是退让一步去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仅一名学生的威胁并带不来多大的重视,校长也是这样说的,“不是第一回这样了,你们兄妹也还有记忆,这次要还只是些口头上的教训,谁还会记得和遵守那些规章制度,这可不行,走出学校的将是一批目无法纪的人可不行。”

不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停课,但也已经持续了小半月,像这样为了之后相伴去学校的练习的日子也持续了这么久,早上短暂和娜塔莎会面后她也该出现在学校了。

等停课结束,娜塔莎恢复课程之后她们就可以结伴下上学,会有更多的见面时间,而现在还需要再坚持两周。

教室内不可回避的会和那个把她推到深坑的女孩子碰面,经历过那种事情后女孩子也停课了一周的时间。

停课的原因是作弊。

对成绩没有多在意的人并不会认为作弊是多可耻的事情,可那女孩子却恰恰相反,对成绩在意却并没有上升的能力,对作弊感到可耻却还是那样做了,内心时刻被罪恶感折磨着,同时也成了被人抓住的把柄。

要是没有发生那种事情俩人或许会成为朋友,这种事情她想也没有想过,就像现在两人也都还没有从那件事中和解。

放学的值日任务被分配在一起的两人也是互不干扰地各自干着自己的打扫,她也发现了女孩子有些在躲着自己,刻意选择了从较远的地方开始打扫,或是主动担任起倒垃圾和换水的工作,这怎么看都像是不想和她共处在同一空间的样子。

被讨厌了吧,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她想着既然对方都刻意回避了,那她再主动上前也只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没有必要,况且这样的相处或许对俩人来说会更轻松。

她满心期待着今晚的晚餐,摆正完座椅后拿上背包就冲出了教室,在楼梯上和刚倒完垃圾准备回教室的女孩子碰面,对方手上拎着倒完垃圾的垃圾桶。

早就分不清是那谁扔的把垃圾袋划破的垃圾,导致了原本只需要跟换垃圾袋,顺手把垃圾带到楼下的工作,变成了要拖着整个垃圾桶到楼下再爬上楼的麻烦事。

女孩子看她准备下楼,便主动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下楼的路。

半人高的垃圾桶容纳了班级上所有人一整天产生的垃圾,即便只有垃圾袋要搬到楼下也并不算轻松,她曾一个人搬运过所以很清楚,但女孩子还是拒绝了她在结束时一起搬下来的提议,并像是和她置气般一人搬着垃圾桶出了教室。

再过不久学校就该禁止学生跳进雪堆里了,但女孩子额头上却推满了汗水,脸上分不清是被冻得发红还是被热的。

怎么也不可能琢磨清他人的想法,她对此无比的烦恼,伸手抬起了垃圾桶的另一半,扭身往楼上走,身后顿了一顿,却也在跟着她行动。

走出校门后她才发现俩人走在同一方向的同一条路上,通向那天的小巷子,这条偏僻的小巷是女孩子的必经之路,同样也是她在便利店的分岔口,女孩子忽然开口叫住她,唯恐她拒绝般声音颤抖着说,“我请你吃东西吧,这次是真的。”

门开了,还在厨房的男人听到开门声擦了把手就去招呼回家的她,一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便低声朝她笑道,“快,我帮你打掩护,可不能让你妈妈发现你拿了这么多的零食回家,尤其是在快吃饭的时候。”

听男人这么说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听到两人笑声的母亲抱着疑惑问走进客厅的两人发生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眼,把零食往身后藏了藏,异口同声说了句没什么。

男人并不住在这里,却也因和母亲共事的缘故倒也没多抱怨眼下的情况,上班时间和母亲黏在一起,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里就这样三人吃着晚餐,偶尔住下,却也顾忌着女儿的感受,并不操之过急,缓缓地培养着父女之间的关系。

这个家里的三人都清楚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搬到一起住是早晚的事情。

“很早之前,刚和娜塔莎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吧。”不带回忆地,她脱口而出当时的话,“因为母亲工作的缘故,所以转来了这所学校,然后很庆幸的和娜塔莎结识。”

对这话当时娜塔莎是持有怀疑的态度,尽管并不在意,却也隐约感受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因为她把那个真正导致她转到这所学校的理由给藏了起来,现如今娜塔莎也知道了这个理由,也模模糊糊地察觉出她回忆起这件事的用意。

“这次我没有撒谎哦。”她有意让气氛轻松起来,但也间接地把娜塔莎的困惑给堵了回去。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她的话让娜塔莎肯定了她的选择,“已经决定好了吧。”

回答娜塔莎的是她一声简短,低沉的,“嗯”

“其实,在解决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之后……”母亲就已经在考虑过转校的事情,可一味的转校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尽管有私心,但当时她是这样告诉母亲自己的觉悟的,“没关系的,已经不会再害怕了,也不会想着躲掉就好了。”

“那样说一定是知道娜塔莎就在身边,娜塔莎会帮我,娜塔莎会解决困难……”

不想分开也到了必须要分开的时候,俩人都清楚这一点,这是为了更好的再见而做的牺牲。

明明是她的决心,可满脸不情愿的也还是她自己,将这副表情容纳到眼中,娜塔莎可没了沮丧的心情,手在口袋中摸索了两下,把手机拿出来后找到了收藏的页面展示在她眼前。

“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面了。”即便古时相隔再远也都有能联系到的方法,何况是科技比古时发达了不知多少倍的现在,平时就冷着一张脸的娜塔莎眼下更是满脸严肃,对她下达重要的通知,“之后我会去这所学校,姐姐和哥哥都是这个准备,所以我也不打算修改这个决定。”

为了让她注意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娜塔莎又着重强调,“是你也不行”

收回手机,手机上的页面娜塔莎也转发给了她一份,之后这条链接无数条消息顶替,已经到了要找到它都要划上好一会的程度。

自发送过这条链接之后,娜塔莎便不再和她提起过,随着学业渐渐忙碌起来,上一条的消息是俩人备考前最后的联系,那也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对娜塔莎来说考进预期的学校几乎是注定的事情,中间不会出现任何的差池。

开学典礼上,娜塔莎从学生中看到了姐姐和哥哥的身影,两人热切的回应娜塔莎的视线,让人忍俊不禁,明明早上的时候冬妮娅和伊万已经看到过她身穿和俩人相同的校服的模样,现在又用一副新奇夹杂着欣慰的眼神注视起娜塔莎来。

自冬妮娅上了大学后,那笔暂时让人保管的遗产终于由冬妮娅接管,也让三人有了不必分开也能保留私人空间的住处,那间房子有能让晾干的衣服散发干燥好闻气味的阳台,方便洗漱的浴室,容纳下不仅只有三人的客厅,厨房是属于冬妮娅的,伊万偶尔会下厨,娜塔莎只是帮着做些处理食材的简单工作。

朝两人挥过手后,娜塔莎的视线又回到了入学新生的队列里巡视起来,讲台上新生代表发表着真挚的演讲,却丝毫没有分走娜塔莎的一点关注。

“来见我。”娜塔莎还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哪怕中途你的注意分给了不是我的其他人,到那时也一定要来见我。”

过了这么久,娜塔莎都忘了自己是不是没有说‘一定’。新生的队列被她从尾到首,从左到右,来来回回看到老师都要觉得她是不是落枕,却始终看不到该出现的人。

开学当天并没有什么课程安排给学生,冬妮娅和伊万想着带娜塔莎逛一逛学校,好能早点熟悉上校内的环境,娜塔莎准备去看看新入学生名单,拒绝了俩人的提议。

不管是教务室还是学生会都在三楼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学生会在今年搬去了新的校舍,冬妮娅告诉她说那里距离有些偏僻,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在忙着搬迁的事情,与其毫无收获的白跑一趟,不如直接去教务室看看。

先看到的是身着一身笔挺的正装,一头金色长发束在脑袋后面的老师,有着像大理石雕刻出来坚毅的五官,本以为也会是跟石头一样顽固的男人意外的好说话,听完娜塔莎的恳求后一言不发的模样还引来同事的略显轻佻的嘲笑,却还是把新生档案调了出来并起身把电脑让给了娜塔莎。

“你这样老是板着了一张脸可不行啊,学生们会害怕你的。”同事上手想去扯男人的脸,不料刚要靠近就被拍了下来,捂着发红的手背,同事不满道,“今年我家的孙子可是入学了,我可不想孙子再被你这张脸吓哭了。”

对多年相识的同事的抱怨,男人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便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那全都是我的错吗。”

耳边是两位老师的声音,娜塔莎还在一页接着一页翻着文档,教务室门这时被人打开了,来人不是老师,进来的是两位老师完全陌生的学生,她满是歉意的朝着两位老师说,“不好意思,没能赶上开学典礼。”

“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些没什么重要的讲话而已。”同事朝她开玩笑说,“授课时别迟到就行。”

同事挥挥手正要告诉她今天没课已经可以回去了,身后忽然响起座椅碰撞的声音,显示屏拦住了娜塔莎眼前的绝大部分的事物,从电脑和桌上盆栽之间的缝隙中才能捕捉到些显示屏以外的东西。

娜塔莎的视线从细碎的空隙里略过,瞬间惊觉自己做的已经是无用功了,她起身险些撞倒了椅子,还好离得最近的老师扶了一把。

“小心点。”

才叮嘱完,就见娜塔莎说了句打扰了,气势冲冲地快步朝着那个脸上在看到她时堆满了喜悦的人走去,抓着对方的衣领带着人一起离开了教务室。

“可别和同学打架哦。”轻飘飘的劝诫声随着门关上被隔绝在了门内。

要讲的话应该从最开始讲起,她想娜塔莎应该会和自己一样,从一大早,或是从昨夜起就期待着再会时的场景,春花飘扬在整个校园,在看到娜塔莎时就会控制不住朝她扑个满怀。

然后会怎样,她想她会把在手机上讲不完的事情,在见面时就说个不停。

“我没有睡过头。”她辩解着,却并没有什么用,看着眼前脸可怕的不像样的人,她扯了扯娜塔莎的袖口,看不到娜塔莎的情绪似的笑道,“我按照约定来见你了。”

笑得没心没肺的这张脸看得娜塔莎牙痒痒,拿她没有办法却也不像就这样放过她,捧着被挤压得变形的脸颊,娜塔莎咬了上,疼到她那张嘴开始认错,再堵上,看她败下阵来才罢休。

带着傲慢的腔调,娜塔莎忍不住朝她讥讽着,“慢死了。”

2024.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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