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望着娜塔莎,和英雄一样的出场,又和英雄一样救了受困的她,娜塔莎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
可却让她感到那么的不公平,她伸手,扯上了娜塔莎的衣袖,向对方倾诉着自己的不甘,“明明我也,我也像娜塔莎一样……为什么就不能像你一样……”
“你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娜塔莎在否定她,却也是在陈诉一个事实,只是这话听上去过于没有情绪,以至于冷冰冰,毫无安慰可言。
当下娜塔莎就被她推了出去,这让娜塔莎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知所措。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被人欺负霸凌的是我!又不是你!”
“难道说这是我的错,就因为我好欺负吗!就因为你不好欺负!这就成了我欺负的原因!”
“娜塔莎……这不公平,我都和你走得那么近了——”她的话全部愕住了,再去看娜塔莎时,一股后拽力这时将她从娜塔莎面前拉开,来人挡在她的身前,扬起手甩了娜塔莎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她甩那女生的还要有力,娜塔莎的头歪着,发丝凌乱,遮掩着左半边下的脸上立马显现出红印来。
“欺负我女儿的……就是你啊。”
话里虽压抑着愤怒,但打完一巴掌后母亲就跟泄了气,整个总显得有气无力的,喘着气,满头虚汗,似是惊慌过去的余韵,又马上振奋起精神去和眼前人对峙。
“不要敢做不敢当,我女儿这副样子难道和你没有关系吗。”气上头的母亲凭着她的模样就把娜塔莎的罪名给定了下来,尽管蛮横,却也确实让人觉得合情合理。
着实是眼下她这副模样——糟透了,衣服是乱的,脸是肿的,放眼过去整个人就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再辅以一些佐证,很难让人相信这没发生过什么。
被堵在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后来人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了,前人便好心地分享,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升腾了起来。
娜塔莎还没说,她先拽上母亲的手急忙辩解,“不是的,不是的……”
“别害怕,我和你妈妈都在这,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男人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要给她莫大的资源般的动作,却也让手上原本拿着的东西落入她的视线里。
暗红色的……烫金小本。
视线又往两人身上来回着,这样看来,两人都显得庄重的装扮也都合理了。她垂下视线,拍开了男人搭在肩上的手,头一次觉得眼前的人这么的陌生。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用你管。”
男人下意识的接话,“我已经是你的父亲了,当然要管,即便不是,遇到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不管,而且你妈妈那么在意你。”
“所以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对着身前人的后背,肆无忌惮的喊着,男任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对他说的话,却也因为自己的插嘴,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既然都已经决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要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母亲转过头,满眼的不可置信,娜塔莎也看向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的掌印让她有力气说了下去。
“就不要管我了……”
9
在接到娜塔莎传来的讯息的时候冬妮娅开心极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妹妹做些接风洗尘的准备,放上一浴缸的热水让娜塔莎消除疲劳,再做上一桌娜塔莎喜欢的晚餐好好补补。
这些准备让冬妮娅简直一放学就想往家里跑,但她还不能,娜塔莎不在家的几天她都没认真的做上几顿饭,和伊万一起吃的晚餐才会好好准备。
家里预备的食材早就剩得寥寥无几了,要是就这样的话,可满足不了冬妮娅的预想,做不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为了这顿洗尘宴,冬妮娅需要来回绕上几趟,但一切都是值得的,拎着大包大包食材的冬妮娅很是满意。
却也发生了些些小意外——填满了太多的袋子终于在承受不住后发生了破裂。
眼看着捡不及的蔬菜从自己面前溜走,怎么都拦不住,冬妮娅着急的朝着蔬菜狂奔方向的人喊道,“麻烦!麻烦您帮我拦住那个蔬菜!”
坡道下是个穿着和冬妮娅同样校服的女生,在听到呼喊后还没等回头确认,就看到散落的蔬菜头也不回地从她脚边滚走。
她弯身要去拦,慌乱之下自己也重心不稳地往前摔去。
最终,逃走的蔬菜倒也是被拦了下来,只是有部分被她压烂了不少。她低头捡着完好的蔬菜交还给来人,为自己压坏的蔬菜向冬妮娅致歉。
没有生气,冬妮娅反倒是安慰起她来,说,“是我要感谢你才对,没有你帮我拦下,可能我一个都要捡不到了。倒是害得你衣服全都脏掉了,不介意的话……”
“没关系,因为原本就是脏的。”她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自己的头,衣服上的污渍引来的瞩目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再脏也无所谓了。
只是她的拒绝没能让冬妮娅收了客套,反而惹怒了都那样似的,一把抓上她,强硬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着,“才不是没关系呢,都脏成这样了穿着会很不舒服的……”
这时她才看到冬妮娅的模样,虽然有片刻迟疑,但还是立即叫出了名字,“冬妮娅?姐姐……”
被推入浴室,再出来时身上套着一件散发着好闻的洗衣液的气味,宽松的睡衣,耳边是洗衣机的轰隆声,能透过洗衣机的观察窗看到里面洗的是她的校服。
忽听冬妮娅的声音,像是察觉到水声已经停止了,她询问道,“已经洗好了吗?”
“是的,对……已经洗好了。”
走出浴室,来到客厅,那里空无一人,完全不见冬妮娅的身影,陈列在电视旁橱柜里的照片和纸张却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注意。
泛黄陈旧的是一张家族合照,上面冬妮娅和抱着玩偶的娜塔莎站在一个模样相似的男孩子两旁,模样都还那么年幼,身后是父母样子的男女。
入学典礼时的三人合照就放在家族合照的前面,那是最新的照片,照片冲洗的气味都还没消散,依稀能闻到。
“已经洗好了吗?”冬妮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对她说,“衣服烘干要等上一会,这段时间不好意思要让你将就一下了。”
将就一词冬妮娅就说的谦逊了,衣服是干净的,只是不合身而已,何况本就不是她的衣服,有让她替换穿的衣服,她打从心里已经很感激了,一时竟忘了自己是被冬妮娅用蛮力拉到这个家里的。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还借衣服给我。”
“你不是娜塔莎的朋友吗。”说话时能听冬妮娅语气中的轻快和雀跃,“既然这样就不要那么客气了。”
对于她,这个娜塔莎的朋友,冬妮娅既感惊喜,又对眼下的没有介绍的碰面感到意外,哪怕是短暂的接触,冬妮娅也自然而然地对她亲切了几分。
“是和娜塔莎怎样认识的,你们是怎么样成为朋友的?”
与厨房中传来的冬妮娅的过分好奇相比,客厅里她垂下眼睛,说起和娜塔莎的见面。
“她帮了我,然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就这样么简单,听上去也那么顺理成章,冬妮娅要赶在娜塔莎回家前去做好一桌子的饭菜也没心思去好奇更多。
手上井然有序的动作是平日里练就的,洗菜、备菜都是那么的娴熟,此时烧开的锅子却乱了这透露着和谐的节奏。
锅里的沸水只是因冬妮娅迟了一秒的动作就翻了出来,顶开了锅盖,涌出的沸水浇灭了炉火。
要承认冬妮娅确实着急了点,赶着在娜塔莎回家前就做好一桌惊喜实在有些为难,也知道即便不能做到也不会有谁会责备她。可听到炉火被浇灭的滋滋声还是慌了神,手上还沾着来不及洗掉的腌肉的颜料,关了灶台冬妮娅就直接去拿被加热的滚烫的锅盖。
客厅外她听到冬妮娅的惊呼,接着是那滚烫的锅盖落地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惊吓之余,她来到厨房外,扶着门框关切道,“还好吗,没有伤到吧。”
要感谢锅盖并非是玻璃,冬妮娅的手也只是被烫红了些许,并没有烫伤。缓和了些许疼痛后,连连回答,“还好,没有受伤。”
因惊吓佝偻着的冬妮娅刚要直起腰,忽听她快步来到自己身边,正疑惑,抬头便看到她手上稳住摇摇欲坠的菜板,上面是已经洗好,还没切的蔬菜,刀具就放在菜板上,等着冬妮娅去处理它们。
“瞧瞧我粗心的,险些给自己……”“能让我来帮忙……”
两句话不分前后的同时响起又都扼住,陷入静默后两人才意识到对方也在和自己一样等着听完对方要说的话。
从沉默中破开一道窗口的是冬妮娅的笑声,无故发笑让她深思自己是否过于唐突了,好在冬妮娅即使开口,让她避免陷入到自我怀疑的漩涡中。
“看样子,这是我一个人没办法顺利完成的。”冬妮娅皱着眉,似是苦闷的样子对她请求道,“能麻烦你帮一下我吗。”
血缘是种神奇的事物,明明脸庞大不相同,她侧目这冬妮娅的脸是那么温柔,恍若春风,性格也是这般大相径庭,可只一眼就能将两人关联起来,冬妮娅和娜塔莎这对姐妹。
沉默了一会后,她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冬妮娅。
“和娜塔莎关系好吗。”
“别看娜塔莎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事实上啊……”
冬妮娅和她闲聊着,话说着,房东放置在客厅的老旧的落地钟响起,接连几声的钟响飘到在整座公寓里。听到钟声,冬妮娅突然止住了话,疑惑了起来。
“都这个时间了,还没有回来吗。”这个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预计的时间,冬妮娅擦了擦手准备察看手机的时候,电话也同时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的冬妮娅脸上堆上了喜悦的笑容,但又立刻冷下了脸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教了起来。
这原就是冬妮娅自己的家,本没有任何需要躲避,隐瞒的事情,她听了几句冬妮娅带着些许责备的说教,走出了厨房,眼睛不由地盯着挂在客厅墙壁上的时钟。
接着又听冬妮娅变为了担心的应答声,似是电话的对面用什么说服了冬妮娅,让冬妮娅松了口。
“我知道,注意安全,要是太晚了就打电话让万尼亚接你好吗。”冬妮娅又对电话那头补充说。
眼见冬妮娅准备挂断电话,是个很好的说离开时机,她便开口,“时间都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被她的话插入,冬妮娅挂断的手慢了一秒,正要对她说些挽留的话,就又听到电话的那头急躁的声音。
“慢慢说慢慢说。”冬妮娅劝慰着电话那头的人。
也不管冬妮娅会不会挽留,她自顾自的说着之后会把衣服换回来的话,就要离开。
“等等——等一下!”着急忙慌的话,一时也不知道是在对电话那头说的,还是在对她说,但冬妮娅抓着电话堵在门前,她的身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距离很近,电话对面的人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而她听到了。
——我这就回去,别让她走,姐姐。
能这样称呼冬妮娅的女孩子还有可能是别人吗。
是娜塔莎,还在电话中说了这话,冬妮娅肯定也听到了。
一场无声的对峙发生在门前,在两人之间弥漫着好似战士般在决出胜负前,绝不退让的意志的。
对未知的,曾发生的,导致了眼前人的沉默,以及娜塔莎的拜托,冬妮娅只能猜想是巨大的摩擦在两人之间发生了,娜塔莎想要挽回,而她却已然断下决心。
“再等一会,再待一会吧。”冬妮娅重复着这句话,接连两三次的重复,为自己余出整理话语的时间,“我们一起准备了晚餐呢,吃过晚餐我再送你回家吧。”
“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太过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这是出于冬妮娅的真心,却也是为了能让她留下来一时半刻的借口。
挨不过冷空气的暴力,冬妮娅抿了抿唇,道,“是发生了什么吗……和娜塔莎。”
“没什么。”
意识到娜塔莎就要出现在眼前,她反应迅速地回应,但话中的恐慌和急促是连她自己都能察觉出,她这是掩瞒了真相。
“是,是发生了一点小事情。”突然,她更正了自己先前说的话,低着头,紧扣着双手,说,“之前我对娜塔莎开了个小玩笑,之后我会好好道歉的,但现在,我想娜塔莎不会想看到我,也不会原谅我。”
想要逃跑,不想面对的是自己,冬妮娅从她的话中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情绪。
“大概,不是这样的。”对事情全状一概不知的冬妮娅握上她的手,只是想使她停下伤害她自己的行为。
没有冬妮娅的制止,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指甲已经刺入皮肉,留下深深红印。冬妮娅的指腹在她的手指上轻揉着,抚平那些痕印,很温柔,一点抵挡都没能在她内心升起。
“可以的话。”说话间,冬妮娅松开了她的手,将背后的门让给了她,而自己走到她身边,把双手安放到她的肩膀上,“给你和娜塔莎一个好好聊聊的机会,不这样的话,不好好沟通的话,是会让自己后悔的。”
从这扇门走出去,一切不愿面对的事物就都可以回避了,冬妮娅给了她这个不去面对的选择,只是她犹豫不决了起来。
身后的这双手在,不管她怎样的决定都能被允许,怎样的过错都能被宽容。
“……我害怕。”面对着这扇禁闭着,在她作出决定前,随时都有可能就打开的门,她不可能不感到恐惧。
可冬妮娅却是笑了,让她既是羞又是恼的,把她的胆怯驱散,说,“在怕什么,难不成是怕娜塔莎对你动手动脚。”
“既然这样害怕。”冬妮娅不再是一副说笑的样子,满是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让我挡在娜塔莎和你之间,充当你的墙壁,我会为你挡着点的。即便站在我面前的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会放任她去动手,去说些刺耳的话,伤到你。”
为了验证冬妮娅的决意般,那随时会打开的门,在此刻打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赫然是娜塔莎。
门外已然是蒙上了一片赤红的黄昏景象,她不安的感到这黄昏下的娜塔莎应该是仇视着自己的模样,不由退后,便撞上了冬妮娅。
“怎么满头都是汗的,是跑回来的吗。”
汗水几乎浸湿了娜塔莎额前的碎发,不由让人怀疑是否房屋外下起了蒙蒙细雨,但耳边没有一点雨滴从房檐落到湿泞地面的滴答声。
些许的气喘,呼吸调整时大幅度起伏的胸腔无一不证明,正和冬妮娅猜想的那样,娜塔莎是跑回来的,
忽然,冬妮娅不禁惊呼起来,“啊!你的手……娜塔莎。”
娜塔莎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双她自己的手,血混着赫黄的毛发,染红了的这双手。
冲上前的冬妮娅简直愤不可遏,抓着娜塔莎的手,却还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去追问个究竟。
“不,这不是别人的血。”娜塔莎楞楞地回答,“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