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着东都的静谧，亲王府内烛火通明，映得屋内光影交错，气氛凝重。

白景渊一袭玄色锦袍，虽已年过花甲，眼底却不见老态，唯有历经世事的沉稳。他端坐在客座上，指尖轻叩桌面，静待对面的人开口。

斐清明身着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常年蛰伏的隐忍，此刻正垂眸翻看着手中的卷宗，闻言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沈炼给我来过私信，这件事，他早已与我谈过。”

白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释然，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沈炼这小子，不仅胆大如天，心思竟也这般缜密，竟提前将此事告知殿下，倒是省了我不少口舌。”

放下茶杯，白景渊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既如此，老臣斗胆一问，殿下是何意思？当真要我带着东都世家大族，公开站队斐清佑？”

斐清明指尖摩挲着卷宗边缘，眸色深沉。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清醒：“沈炼早已把其他路都堵死了，我们还有选择吗？”

白景渊闻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议事厅内一时寂静，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斐清明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地锁住白景渊，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舅父，你对沈炼什么感觉？此人……可信吗？”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出了斐清明心中最深的顾虑。沈炼手段狠辣，心思难测，实在让人难以全然放心。

白景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肯：“沈炼此人，倒不像是贪恋权力之辈。他步步为营，搅动朝堂，锋芒毕露地针对斐清佑，目标似乎从未偏移。”

他顿了顿，看向斐清明，一字一句道：“而且他直言，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辅佐殿下登上皇位，还大魏一个清明。”

“辅佐我登基……”斐清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心惊。他们这些年隐忍蛰伏，步步为营，连这份心思都不敢轻易外露，沈炼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来，这份胆识与决绝，让他震撼，也让他愈发忌惮。

白景渊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知晓他心中的疑虑，缓缓开口安抚：“沈炼这人，暂时可信。他与我们目标一致，眼下，他是最可靠的盟友。”

斐清明望着白景渊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舅父一生谨慎，看人极准，他既这般说，必然有其道理。他缓缓松开拳头，点了点头：“舅父所言极是，我信舅父。”

随即，斐清明语气凝重起来，目光中满是关切：“只是这条路太过艰辛，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舅父牵头世家站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

白景渊心中一暖，颔首应下：“殿下放心，老臣省得。”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这场关乎皇权更迭的密议，在深夜的亲王府悄然落定，前路虽险，他们已无退路。

天刚破晓，东都皇城的晨雾尚未散尽，太和殿内已烛火通明，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龙椅之上，斐清佑身着明黄蟒袍，虽尚未正式登基，却已摆出帝王姿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扶上的龙纹，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早朝伊始的跪拜声整齐却疏离，少了几分应有的恭敬，多了几分敷衍。斐清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中不甚满意。这“千岁”二字，听着终究不及“万岁”那般顺耳，更衬得他如今的身份尴尬——明明已是掌控朝堂实权的君主，却始终差着那最后一步登基大典，连臣子的叩拜都带着几分保留。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碍于尚未正式登基的情面，终究没说什么。这些时日皆是如此，自从斐霄鹤被逼退位，他总揽朝政以来，朝堂上便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大臣们不再像从前那般公然上书反对，却也绝不主动逢迎，一个个沉默寡言，政令推行虽无阻碍，却总透着一股消极怠工的意味。斐清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暗自拧成一股的反抗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着朝堂，可他让沈炼翻来覆去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大臣们公然反抗的证据，只能任由这诡异的气氛蔓延。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大臣汇报完事务，便纷纷垂首立在原地，殿中一时无人奏事，气氛略显诡异。斐清佑心中的烦躁更甚，正准备开口宣布下朝，彻底结束这场令人憋屈的朝会时，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

“老臣白景渊，有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