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清佑的旨意来得又快又急。
宴饮事件后,二皇子斐清荣虽理亏,却并未收敛锋芒,反而暗中授意南城的世家子弟寻衅滋事,纵容流民聚集闹事,意图借此抹黑斐清佑“治理无方”。魏帝得知后,虽未明责斐清佑,却也下了一道口谕,令其“妥善处置南城事务,安定东都民心”。
这道旨意,恰如沈炼所料,成了他掌控南城暗探网的绝佳契机。
接旨当日,沈炼便带着王小虎前往南城。
南城是东都最复杂的地界,三教九流汇集,流民扎堆,世家别院与贫民窟相邻,街面上鱼龙混杂,暗藏着无数眼线与秘密。斐清佑此前虽名义上管辖南城,却因缺乏得力人手,始终未能真正掌控此地。而原本负责南城治安的京兆府衙役,大多被斐清荣或世家收买,早已沦为各方势力的眼线。
沈炼的第一步,便是清理这些“内鬼”。
他让王小虎乔装成流民,混入南城的贫民窟,暗中联络那些尚有良知、却因家境贫寒被迫为世家效力的衙役与暗探。
王小虎凭借着沈家暗卫统领的经验,很快便识别出其中三人——衙役谢将时,因母亲重病急需用钱,被迫为斐清荣的外宅传递消息;暗探余泽,本是军中斥候,因得罪上司被排挤,只能靠打探消息为生;还有一个名叫阿蛮的少女,父母被世家逼死,她隐姓埋名,在南城的酒楼做伙计,实则暗中收集情报,伺机复仇。
王小虎将三人带到南城一处废弃的粮仓中。沈炼早已在此等候,他看着眼前三人,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的处境,也知道你们心中的不甘。今日找你们来,是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继续为虎作伥,终有一日被灭口;要么,投靠我,我不仅能保你们性命,还能给你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谢将时犹豫片刻,咬牙道:“沈大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沈炼从怀中取出三份文书,分别递给三人:“这是斐清荣外宅的账目、你上司贪赃枉法的证据、以及害死你父母的世家子弟的罪证。”他目光扫过三人,“我能拿到这些,便有能力帮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从此刻起,你们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加入我的‘无影堂’,为我搜集情报,不得有二心。”
阿蛮接过文书,看到上面记录的罪证,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沈大人,只要能报仇,阿蛮愿听您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将时与余泽见状,也纷纷跪倒:“我等愿加入无影堂,誓死效忠沈大人!”
沈炼扶起三人,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无影堂的第一批成员。谢将时,你继续留在京兆府,暗中监视衙役中的内鬼;余泽,你擅长追踪,负责监控斐清荣外宅与世家钱庄的动向;阿蛮,你留在酒楼,收集南城中的流言蜚语与各方势力的往来消息。”
他顿了顿,又道:“王小虎为无影堂阁主,你们直接听他调遣。阁中之人,皆以‘渊’字为代号,谢将时为渊一,余泽为渊二,阿蛮为渊三,往后加入者,依次排序。除了阁主与我,无人知晓你们的真实身份。若有背叛,格杀勿论。”
三人心中一凛,连忙应道:“谨遵公子吩咐!”
接下来的三日,沈炼与王小虎以雷霆手段,清理了南城衙役中的十五名内鬼——有的被当场斩杀,头颅悬挂在南城城门上示众;有的被抓住把柄,贬为庶民,流放边疆;还有的,被策反,成为无影堂安插在敌人内部的暗线。
经此一番整顿,南城的治安焕然一新,而无影堂的暗探网络,也初步成型。
处理完南城的事,沈炼马不停蹄地返回潜邸。刚踏入书房,便见有关周远的情报已经送到,他连夜写下一封请柬。
沈炼与周远的渊源,要追溯到前世。周远出身江南寒门,自幼聪慧过人,十岁便能作诗,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却因家境贫寒,又无世家举荐,屡次参加乡试都被考官打压,甚至被剥夺了科举资格。前世沈炼偶然得知他的遭遇,曾想过出手相助,却因当时沈家已卷入朝堂纷争,自顾不暇,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周远郁郁不得志,在一场瘟疫中病逝。
重生之后,沈炼便暗下决心,要将这位埋没的人才收入麾下。寒门士子虽无世家背景,却大多心怀天下,且韧性极强,只要给予他们机会,便能成为最坚实的力量。而周远,便是他要拉拢的第一人。
翰林别院的门口,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望着翰林院的匾额,眼中满是向往与失落。他身形消瘦,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愁苦——正是周远。
他此次来东都,本是想再次尝试参加科举,却不料刚到东都,便被吏部官员以“出身卑微,恐污圣听”为由,再次剥夺了考试资格。此刻的他,正心灰意冷,不知何去何从。
“请问,是周远先生吗?”一个商洛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正是沈炼近侍商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