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失去过他。
他一直都在,用命,护着她活。
而她,却在谎言与误会中,亲手将他的名字,踩进了泥里。
雨,还在下。
楚婉怡蜷缩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封信,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温热。
她望着窗外灰暗的天,轻声说:
“白司彦……我错了。”
“我错得……太离谱了。”
很快迎来了陈家和徐家一起联合举办的宴会,而楚婉怡像个懵懂的小孩,穿着不习惯走路的高跟鞋和长裙在长廊上走着,一步一步迈向宴会厅主场。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冷冽的光,楚婉怡一袭高定白色丝绸长裙,裙摆如盛开的百合般铺展,衬得她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她正端着香槟,与几位名媛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蒋家大小姐独有的优雅与从容。
突然,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闯入圣殿的乌鸦,突兀地割裂了满室的光亮。
苏雪婷踩着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一步步走向楚婉怡。那条剪裁锋利的黑色露背裙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的红底高跟鞋,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她没有佩戴任何珠宝,苍白的脸上只有一抹烈焰红唇,与楚婉怡的素净洁白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楚婉怡转过身,看到苏雪婷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手中的香槟杯微微一顿:“雪婷?你怎么穿成这样……”
“别叫我雪婷。”苏雪婷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尖锐而冰冷,她环视四周,目光最终死死钉在楚婉怡脸上,“在这群虚伪的人面前,还要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吗?楚婉怡。”
楚婉怡眉头微蹙,正欲上前:“你喝醉了,我们去旁边……”
“我没醉,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苏雪婷猛地挥手,打落了楚婉怡手中的酒杯。
“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全场哗然。
苏雪婷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她逼近楚婉怡,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你以为你真的配站在这个位置上享受众星捧月吗?”
楚婉怡脸色苍白:“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苏雪婷凑到她耳边,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快意,“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楚婉怡,或者说……我该叫你‘假’的蒋芸熙。”
楚婉怡瞳孔骤缩,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你……”
“很惊讶吗?”苏雪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我们本来就是蒋家的双生千金。可是命运偏偏要捉弄人,出生时的那一场混乱,你被保姆抱去了富人区,享受了二十年的荣华富贵;而我……”
说到此处,苏雪婷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红:“而我,却被扔进了徐家那个地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雪婷的声音开始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毒。
“你知道我在徐家是怎么过的吗?冬天没有棉衣,只能睡在漏风的柴房;吃的是馊饭剩菜,还要被那个所谓的‘父亲’拳打脚踢。他们叫我赔钱货,叫我扫把星,把我当牲口一样使唤!仅仅因为……因为我长得不如你讨喜?还是因为……老天爷瞎了眼?”
楚婉怡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徐家不是……”
“徐家当然不是人待的地方!”苏雪婷厉声打断,“而你呢?楚婉怡!你在蒋家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于一身。你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拥有父母的疼爱,拥有所有人的赞美。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完美的大小姐。”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向楚婉怡的胸口,指甲几乎划破那层昂贵的白色丝绸。
“凭什么?凭什么你拥有一切,而我只能在泥潭里挣扎?我恨你!从我记事起,我就恨你!我恨你过得比我好,恨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
楚婉怡后退了一步,眼眶泛红:“对不起……我不知道……”
“对不起?这三个字能弥补我受过的苦吗?”苏雪婷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阴鸷,“我费尽心机回到蒋家,不是为了认亲,也不是为了团圆。我的第一个目的,就是把你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把你拥有的一切,统统毁掉!”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让整个宴会厅的人都能听见:
“还有,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白莲花模样!我知道你的真名不叫楚婉怡,你叫蒋芸熙!蒋芸熙!这个名字,迟早会成为你的耻辱柱!”
“蒋芸熙……”楚婉怡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苏雪婷看着她崩溃的表情,心中的快感如毒草般疯长。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宾客,最后对楚婉怡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姐姐。”
宴会厅内,原本优雅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香槟塔碎裂的玻璃渣铺了一地,像是一地晶莹的泪痕,映照着满室的狼藉。
楚婉怡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录音笔微微颤抖。她刚刚揭露了苏雪婷伪造身份的真相,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歇斯底里的崩溃,却没想到,对面的女人并没有哭。
苏雪婷静静地站在那片狼藉之中,黑色的裙摆沾满了酒液,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汁。她那双原本充满疯狂与嫉妒的眼睛,此刻竟然出奇的平静,那种平静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说完了吗?”苏雪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冰冷。
楚婉怡有些不安地后退了一步:“雪婷,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我可以……”
“配合调查?哈哈哈哈!”苏雪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楚婉怡,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揭穿我的身份,就能毁了我吗?”
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早在白司彦死的那一刻,我的灵魂就已经死了。我现在,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专门为了复仇而存在的躯壳。”
提到白司彦,苏雪婷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她死死盯着楚婉怡,一步步逼近:“你知道吗?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徐家,是司彦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他给了我唯一的温暖,他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楚婉怡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颤抖:“司彦的死……是个意外……”
“意外?”苏雪婷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你利用你的权势,你利用他对你的感情,把他推向了死路!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你为了除掉我,为了让他死心,才故意安排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笼罩全身。
“既然你把我的光熄灭了,那我就只能把你拉进我的黑暗里。”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宴会厅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传来。
“精彩,真是精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不是走进了一个混乱的战场,而是走进了自己的客厅。
楚婉怡眉头紧锁,认出了来人:“徐锦林?你怎么来了?”
徐锦林并没有理会楚婉怡,而是径直走到苏雪婷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狼狈却倔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