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是傻,我到死都要她活着。我多想告诉她我很早认识她了,可我现在的身份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杀人魔吧……』
出院手续办得出奇顺利。苏雪婷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只想尽快将白司彦这只“金丝雀”重新关回她编织的牢笼里。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离医院,车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如同被撕碎的幻梦。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苏雪婷紧紧攥着白司彦的手,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烟一样消散。
“司彦,我们回家。”她柔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后别再乱跑了,你的身体受不住。”
白司彦没有抽回手,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漠:“雪婷,你累不累?”
苏雪婷一愣,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什么?”
“演戏。”白司彦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苏雪婷错愕的脸,“演一个深爱我的女人,为了我机关算尽,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你不累吗?”
苏雪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是你做的。”白司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蒋芸熙的死,你才是主谋。而我,只是你手里那把最锋利、也最愚蠢的刀。”
“不……不是我!司彦,你听谁胡说的?那是意外!是意外啊!”苏雪婷慌乱地摇头,眼泪再次决堤,但这眼泪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被揭穿后的惊慌。
“是不是意外,你我心里都清楚。”白司彦疲惫地闭上眼,“以前,我用恨麻痹自己,恨陈家,恨芸熙,也恨你。但现在我不恨了。因为恨,也是爱的一种。而我现在,对你只剩下愧疚和……恶心。”
“恶心”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雪婷的心上。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停在一栋欧式风格的豪宅前。苏雪婷几乎是半扶半拽地将白司彦弄进屋里。客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冽的光,映照着满室的奢华,却照不进一丝人气。
“去,把安神的药拿来。”苏雪婷对佣人吩咐道,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颐指气使。
白司彦坐在沙发上,看着苏雪婷忙碌的背影。他知道,从踏进这个门开始,他就再次成了笼中鸟。苏雪婷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接触外界,更不会让他去见楚婉怡,或者陈江言。
“司彦,药来了。”苏雪婷端着水杯和药片走过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吃了药,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司彦接过药片,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放在手心把玩着:“雪婷,如果我告诉你,我想见见楚婉怡,你会同意吗?”
“不行!”苏雪婷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随即又强行挤出笑容,“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要静养。而且……而且她哥哥陈江言对你有误会,我不想你再去受气。”
“受气?”白司彦冷笑一声,“我还有什么气好受的?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将药片扔进嘴里,仰头喝下水。苏雪婷紧张地看着他咽下去,直到他把空杯子递回来,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乖,听话。”她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白司彦的头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们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
白司彦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我累了,想上去休息。”
苏雪婷扶着他上了二楼主卧。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苏雪婷特意为他点的,据说有助眠的功效。
“睡吧,我守着你。”苏雪婷帮他盖好被子,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
白司彦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苏雪婷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喃喃自语:“司彦,你只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谁也不行。”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卧室里恢复了寂静。过了许久,白司彦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抬起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是他在苏雪婷不注意时,偷偷藏起来的药片。他并没有吃下去。
他知道,苏雪婷给他吃的,不仅仅是安神药,还有控制他神经的镇静剂。她想让他变成一个听话的木偶,一个只属于她的提线木偶。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楼下传来的轻微动静——苏雪婷正在打电话。
他将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对,他吃了药,睡着了。……我知道,陈江言那边你盯紧点。如果他敢来找白司彦,直接处理掉。……还有那个楚婉怡,找个机会,让她‘意外’离开这座城市。我不想再看到她。”
苏雪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毒。
白司彦的身体僵硬如铁。他早该想到的。苏雪婷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她地位的人?楚婉怡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苏雪婷罪行的指控。而陈江言的回归,更是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回到床边,从床头柜的花瓶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那是他以前学过的□□。他蹲下身,将铁丝探入床头柜的抽屉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开了。
里面放着他的手机。
苏雪婷以为他昏迷不醒,疏忽了对手机的看管。
白司彦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而是打开一个加密的软件,那是他以前为了调查蒋芸熙的死因,偷偷安装的监控程序。
他输入一串密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定位光点。
那个光点,正闪烁在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里。
楚婉怡。
他看着那个光点,眼神复杂。他多想现在就冲过去,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蒋芸熙是被谁害死的,告诉她他有多后悔。
但他不能。
他现在的处境自身难保。他必须先摆脱苏雪婷的控制,必须先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苏雪婷的罪行。
他退出软件,删除了操作记录。然后,他将手机放回原处,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苏雪婷推门进来了。她走到床边,见白司彦睡得安稳,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熄了灯,走了出去。
黑暗中,白司彦再次睁开眼。
他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抓住唯一的生机。
他要为蒋芸熙讨回公道,也要……保护楚婉怡。
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深色的羊毛地毯上。苏雪婷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踩着拖鞋走进卧室,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的心情不错,昨晚白司彦睡得很安稳,没有再提那些让她心惊肉跳的话题。
“司彦,起来喝点水,待会儿林医生过来给你复查。”她走到床边,温柔地唤道。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司彦?”苏雪婷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推他。
触手冰凉。
那一瞬间,苏雪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只见白司彦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