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蒋芸熙这里,他才是被珍视的。
“阿寒,你看!”蒋芸熙忽然拉着他的手,指向海面上漂浮的一盏孔明灯,“我许了愿的。”
“许了什么?”白司彦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灯火映照在她瞳孔里,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
“我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蒋芸熙狡黠地眨眨眼,随后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神情变得无比认真,“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愿望里,一定有你。”
白司彦眼眶一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怀里是真实的温度。
“芸熙,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变成了一个很坏的人,或者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他声音沙哑地问出这个埋藏心底最深的问题。
蒋芸熙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像只慵懒的猫。
“阿寒,你不会的。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不容易。但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会在雨天把伞让给流浪猫的阿寒。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
白司彦闭上眼,泪水滑落。如果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没有海难,没有替身,没有白司彦这个身份。
然而,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利刃,粗暴地刺破了这层美好的泡沫。
白司彦猛地惊醒,重新回到了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氧气面罩下,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
“病人醒了!快,稳住心率!”
耳边传来医生急促的喊叫声,还有苏雪婷带着哭腔的呼喊:“司彦!司彦你醒醒!你别吓我!”
阿寒……阿寒要死了吗?
不,他不想死。他想做回阿寒。
但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蒋芸熙在海水中绝望下沉的身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活下来了,就是对她的背叛。
“阿寒……”他无意识地呢喃出那个久违的名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站在床边的苏雪婷浑身一僵,她瞪大眼睛看着白司彦,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他在叫谁?阿寒?
白司彦费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苏雪婷,看向了病房门口。
那里明明却出现了蒋芸熙的虚影,她漫步接近白司彦,走到了白司彦的身边。她伸出手指替白司彦抹去泪水,脸上露出洋溢的笑容。
“你……你终于来了……”
“是啊!笨蛋!总是那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就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吗?连病都不治了,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治无所谓,我只要你永远陪着我……”
“笨蛋……”
风吹过窗帘,一道阳光照射进来,她却如颗粒一样慢慢消散,最后留给白司彦的只是一张笑脸。
“白司彦!醒醒!”
病床旁只有苏雪婷在呐喊着,她想试图唤醒白司彦。她比谁都爱白司彦,所以她容不得白司彦就这么死了。
那道阳光刺眼得让白司彦几乎睁不开眼。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蒋芸熙消散前最后的一缕衣角,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芸熙……别走……”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像是一缕游丝。
“白司彦!你睁开眼看看我!你醒醒!”
苏雪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潮水般涌来,将他从那个温暖的幻梦边缘狠狠拽了回来。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漫天烟火和金色沙滩,而是医院病房里惨白的墙壁,以及苏雪婷那张布满泪痕、因过度惊恐而扭曲的脸。
刚才的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濒死的幻觉。
“水……”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苏雪婷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她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蘸湿他的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在,我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白司彦贪婪地吮吸着那一点湿润,眼神却越过她,落在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他以为自己会感到遗憾,遗憾没能随着“芸熙”一起走,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庆幸——他竟然贪恋这人间的一口水,贪恋这具破败躯壳里多延续的一秒呼吸。
“雪婷……”他第一次主动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击溃了苏雪婷所有的防线。她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别说对不起……只要你活着,别说对不起……”苏雪婷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医生说你刚才是心脏骤停,是被抢救回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
死神?
白司彦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死神也不想要他。或许是因为他罪孽深重,连地狱都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