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觉得,他好像睡了很久。
睁开眼看到浅色的床幔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获救了。试着动了动身子,顿时被撕心裂肺的疼痛打回到床上。
回想起昏迷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甩开追杀的刺客跑到国师府来,心下明白救他的人是范正。
长长的松了口气,李言知道他暂时安全,不会再遭遇不间断的追杀。
摸了摸心口狰狞可怖的伤,李言轻“嘶”了声,低叹道:“一点情都不留啊。”
从门外端着药碗进来的范正听见他的自语,没忍住嘴贱,“我可没看出来要杀你的人和你有情这个字可以说。”他走到李言床前伸手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喝药,“要不是我是个圣父,你早死了。”
李言顺着他的力坐起来,接过他手里黑乎乎散发着苦味的药,迟迟不往嘴边送。
范正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看李言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开口断绝他还没来得及问的话:“没可能,必须喝,换不了。”
李言:……
他语塞,闭着眼一口闷掉那碗发黑发苦的中药。
“啊——好苦。”
宛如吃了黄连,李言皱鼻,张口吐出舌头散味。
半晌压下那股直苦到心里的汤药味,他才问到:“范正,我刚刚都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我会说什么?还回答的那么坚定。”
范正看他喝完药,感慨这人还是醒着好,没意识的时候太闹腾了。
“你对自己认知不清楚吗?”范正发自内心的好奇。
他倾身靠近李言,点了点他的额头道:“你昏迷的这五日,一到夜晚就灵力暴动,烧的全身滚烫。回春谷的神医说要用含有灵力的露水擦拭你全身——”
范正停住话头,因为李言“啊?”了声,好像天塌了般绝望的坐在榻上。
这是怎么了?
范正小心翼翼道:“李道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旧伤不适?”
李言崩溃的抱住自己,心想全毁了。
他们族里有规矩,身体只有未来道侣可以看,一旦旁人看到那么就会在月圆之时浴、火焚身,万蚁噬心。
范正见他万念俱灰的模样,深觉他病得不轻,当即就要喊潇明去找来万神医。
李言瞧见他的动作,惊的一把捂住他的嘴,无力道:“你别喊人……”
语气活像被发现的逃犯。
范正闻到了一股雨天青草混合泥土的气味,参杂着李言这几天喝的中药味。
他眨巴眨巴眼,轻拍李言捂着他嘴的那只手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李言放手,尴尬的坐在床上,后知后觉刚才动作幅度太大,伤口又裂开了。不着痕迹的侧身,试图挡住逐渐蔓延出中衣的红色。
但他现在虚弱,这点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范正的眼。
他挥手,灵力轻柔的将李言转个圈儿,把他遮掩的胸口展现在范正眼前。
!
范正抓狂不已,想抓住李言这个脑残的衣领狠狠摇他的脖子,看里面到底是不是人的脑子。
“你有病啊李言!”范正气的离开椅子在床前来回走,他指着李言衣襟渗出的血,问他:“你不想活直说啊,早说我不救你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有多烦人?喂你药不喝,还要人哄!每天晚上不睡觉在那鬼叫,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李言默默的看着、听着范正对他的控诉,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熟练的猜到自己想说什么了。
李言等范正发泄完,才道:“我没说想死。”
范正:……
范正被他气死了。
他觉得李言是故意被人派来克他的,否则怎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么丢人?后面遇到李言不是丢人就是在丢人的路上。
现在救下这个麻烦精,范正每天不但要去查找文冠果的下落还要赶回来给李言换药喂饭擦身体。
忙的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当睡美人的李言醒了,又作死。
他面目表情的盯着李言,试图看出他眼里的愧疚。
李言歪歪头,不去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