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走后,秋曲思一改方才娇蛮大小姐的模样,沉声到:“大师兄,云清远给我们的身份高了吧。”
蛟困于水,庭门大开。
山海蒙尘,揽运八荒。
这两句话的意思明显——蛟龙有化龙的潜力,却暂困于浅水,难展其能。但时机近在眼前,机遇敞开,今时天下失序,亟待英雄重整河山,于乱世掌控气运,成为天下主宰。
身为北齐国师,和人接头的暗语是这样,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肯定高了,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
“他给什么,我们用什么就是了。”范正收起折扇,给师弟师妹手腕上系好灵线,他还是怕两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事,但把少年拘在身边又不忍心。于是想到用灵力化成丝线系在他们手腕上,这样一来他们有什么大动作范正就能知道出事了。
秋曲思任由师兄绑,闻言好奇道:“为什么啊。”
潇明摸摸手上看不见的丝线,和师妹一样好奇为什么。在国师府的时候,大师兄明明和他说过不要牵扯王权交替,连国师送来的珍玩都不要。怎么现在对这一看就敏感的身份不在乎。
“因为我们是借用。这个身份大概就是北齐皇室的某个皇子,他本人还在世,我们借用他的身份只为办一件事,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扰人,因果不深。”范正道。
两人懂了。
云清远给他们什么身份都行,哪怕是个奴婢,重要的是借此进入黑市。
范正看到刚才那人从一个隐秘墙体后钻出来,他观察到对方两手空空,身上没有异处,不由皱眉。
不是说去找书吗?书呢?
打手面带歉色,他看着几位贵客疑问的眼神,不好意思的说:“您几位来迟一步,这书卖完啦。”
卖完了?
书能卖完不奇怪,可刚才这商贩还说去找,怎么一个转身就卖完了?
况且,来黑市的人都是经过熟人介绍才进来的。身份不同,要买的东西不同,暗语也不一样。云清远已经派人给残坞主人送信留书了,怎么会在他们来时没有书?
除非——
秋曲思问那商贩,“可是被同我兄长一样的人买走了?”
打手:“正是。”
是北齐的皇子。
可皇室还缺帝王术书吗?
“你们墨尘坞的规矩不是先到者先得吗?这书我家早定好……”秋曲思质问的话还没说完,一把沾染着梦引香的折扇便抵在她唇前。
那人拙劣的易形被范正看穿——这哪是什么商贩,分明是坞主的打手。
“小妹,无妨。看来这书与我无缘,硬求不得。”
他笑着说到,目光不经瞥过打手刚才出来的地方,心下不安。
《治邦经略》就算是官府管控的禁书,但说到底不过是本书罢了,怎么连皇子也要抢?
一滴汗滑入眼睛,打手忍不住眨眼缓解刺痛。听到范正这番话,暗自松了口气。
明明贵人要的那本书不少,坞主却在和五殿下见面后说不卖了。
一本书而已,为何要得罪最有希望上位的二殿下?
“谢贵客体谅。下次您若要什么,坞主说了,无需银钱,直接拿走便是。”打手说。
范正点头,他道:“你可知买那书的都有何人?”
“这……”打手迟疑,“公子,你知道的。咋们这的交易向来不问来路,不究去处。”
他极为隐蔽的看过范正三人,心下生疑——二皇子难道不知道墨尘坞的规矩吗?
范正面不改色:“规矩我自然知晓,只是这书干系重大,若落入有心无心之人手中,恐会再起波涛啊。”
打手眼神微动,面上仍是一副为难之色:“公子说笑了,不过是本书罢了,哪能掀起什么波澜啊。坞里的规矩,便是坞主也不能破。您执意要问,小人也只能回您一句——无可奉告。”
“大胆!”潇明怒喝,“谁允你在我兄长面前拿乔?”
“左右不过是个破坞,真当我们怕了不成?”
他忽然爆起,吼的打手措不及防,下意识往断墙看去,视线挪了一点又生硬的移回来。
范正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手按住潇明手臂,“小弟勿要动气。他只是个下人,做事全凭上面吩咐罢了。看来,坞主是不瞧好我们啊。”
他语气平淡,故意不去看打手惶恐的神情:“我不为难你。你只需要帮我给坞主带句话——天下鼎未定,熟为赢家,尚未可知。坞主这般急着择主,可别到最后竹篮打水。”
没说出来的三个字,在场的人都明白。
打手瞳孔骤然一缩,猛的抬头看向范正,眼睛更痛,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争虎斗,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小人物。
神色几经变幻,他俯身行礼道:“小人这就去告知坞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