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抱着手靠坐在车后座上,忆及往事,指尖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这一回,不该只有他,独自品尝这众叛亲离、痛彻心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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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并不知道,因为他的缺席,大会现场此刻正是一片混乱狼藉、鸡飞狗跳。
“什么?立海大要弃权?”大会主席叫道,当他得知立海拒绝入场甚至可能放弃比赛的时候,忍不住对周围的工作人员一阵咆哮,“就因为他们队里有人没来?就为了这种区区小事?你们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立海弃权了我们要怎么办?难道直接宣布青学获胜吗?这可是全国决赛,不是什么没人关心的低级别比赛!”主席愤愤不平地挥动手臂,指向满场座无虚席的观众,“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就算我们能宣布青学不战而胜,这么多远道而来只为观看比赛的观众能同意吗?这么多不远万里从各地赶来的媒体记者能同意吗?还有那些为这场比赛投入无数金钱精力的赞助商们,他们又能同意吗?这要让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能出这种纰漏?无论如何,这场比赛必须如期进行!”主席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他们是找人顶替也好,临时换人也好,无论如何,这场比赛必须正常开赛!”
显然,比起冒名顶替这种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自圆其说蒙混过关的小事,主办方更害怕整个比赛因为真田一人的固执己见而取消。但即使主办方已经大开绿灯,要说服执拗的真田却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难题。
“根据规则,人没有到齐,是不可以开始比赛的。”真田坚守着他的原则,既已被认定为规则的事物,就是绝对不可打破的,“如果按照规定我们应当被裁定为弃权,那我也无话可说。”
“行了,不会有人裁定你们弃权的。时间已经到了,拜托你们就赶快进场吧。”见取消资格的威胁也无法迫使真田进入球场,工作人员又放软了态度,苦苦哀求起来。可惜真田依旧不为所动,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这场比赛的重要程度自然是不容有失的,对立海,对真田自己,都是这样。而另一边,真田面对的是他所坚守的原则,任何时候都不能妥协的道德底线。此刻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一个……
“只要幸村不来,我是不会开始比赛的。”
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摇。
在漠视规则蔚然成风、舞弊徇私大行其道的今天,只要立海愿意妥协完全可以像青学一样,随便找个人暂时充数,所有人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田却偏偏选择了最有悖常情的做法,纵使恶小,誓不为也。这种正直无私的品质,从很早以前便从这个社会的各行各业里绝迹,而出现在竞争激烈的运动赛场上则更加令人惊奇。没有人能理解这种无谓的坚持究竟是为何。
“难道你们宁愿冒着被取消比赛资格的风险也不肯稍作变通吗?”真田异乎常人的固执,在工作人员看来真是不可理喻,他们无奈之下向立海其他队员投去求助的目光:
“为了全国决赛,想必你们也准备了很久吧。难道你们全都对这样的乱来没有意见吗?”
仁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没意见。”丸井加上一句,“要是部长不在,我看这比赛也没什么非打不可的必要。”
其余的人没有说话,他们的冷眼旁观更像一种默许,从中不难猜出他们或与真田秉持相似的立场。这是一道拒绝配合的铜墙铁壁,无懈可击的程度让赛方人员也只能铩羽而归。
已经超出预定的时间许久,比赛却迟迟没有开始的迹象。观众席上骚动渐起,大家交头接耳暗自猜测比赛被推迟的原因。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观众的耐心也逐渐耗尽,议论渐渐变成怨言,不满的情绪正在看台上蔓延。
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尤其是青学网球部的部员们,也忍不住对立海怨声载道。
“就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耽误比赛,立海到底在搞什么嘛。”
“队伍减员的也不止他们一个,我们青学不是也有人没有来?照样坚持比赛,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呢。”
“到了时间还不入场,就应该取消他们的比赛资格才对。”
听了这话,立海的部员倒也不甘示弱,同样拿起锋利的言辞予以回击。
“青学的正选队伍里混着的是什么?不就是个冒牌货吗?这么明显的顶替,是当所有人都看不见吗?”
“就算我们因为人员不齐被取消资格,也轮不到你们青学获胜,你们冒名顶替违规在前,应该先判罚你们才对。”
“对,取消青学的比赛资格!”
……
“卑鄙无耻!”
“你们才卑鄙无耻!”
“取消他们的比赛资格!”
……
无论是青学还是立海的应援队,都停下了他们的本职工作,加入了这场互相攻讦的骂战,看台上一时群情激昂乱成一团。
“别吵了,都别吵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张开手臂拼命试图平息事态,“我们并没打算取消你们任何一方的比赛资格,都是误会!”可惜他们的劝解收效甚微,迅速淹没在众人义愤填膺的声浪中,没有任何作用。
龙崎教练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妙。本来如果比赛顺利进行,青学的违规行为大概率是无人在意无人追究,但若放任事态这样继续发酵下去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结果恐怕只会对青学不利。事实毕竟是青学冒名顶替在先,若是深究起来,他们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说服真田赶紧开始比赛,只要比赛开始争议自会平息。思及此处,龙崎忙不迭也加入劝说真田的行列,她的发言可谓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真田,虽然有时候遵守规则很有必要,但规则也是由主办方制定的,他们自然也有权随时根据现场情况进行更改。现在既然主办方都说可以,那当然也就没问题了。我看你也不必太较真了……”
但是真田回答她:“错误的事情就是错误,不会因为规则改变使它变为正确。我不会让这种事玷污胜利的纯粹性。如果不能堂堂正正地取胜,即使获胜又有什么意义呢?”
龙崎一时哑口无言,她算是听明白了,真田所谓的规则,并非普世意义下人们认同的那个规则,而是他内心深处独树一帜的准则,像是某种古老的武士道精神被过度理想化具现的空中楼阁。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会轻易妥协,寻常的道理对他完全讲不通。
比赛迟迟不能开始,看台上怨声四起,立海与青学部员两边也是各执一词、争吵不休,现场一时陷入了极度混乱之中。
龙崎教练额头冷汗涔涔,心中叫苦不迭,她没想到会遇上真田这样难搞的人,要是青学的顶替行为被有心人揪住不放大做文章,传扬出去不仅对青学是天大的丑闻,她的教练生涯怕是也要晚节不保。
大赛主席此刻更是束手无策、满头大汗。事态发展至今,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无论是偏帮青学还是立海任何一方,都会激起另一方的强烈不满。保障比赛顺利进行才是他摆在首位的职责,而眼下连这点小小期望都成了奢求。
工作人员也都欲哭无泪,场面几近失控的当下,他们恨不能跪下请求立海赶紧开始比赛,偏偏遇上真田这样软硬不吃的犟种。即便他们轮番上阵劝说,也不得不在连续碰壁之后承认,要让这个固执的真田改变念头,除非神迹降临。
就在这个各方僵持不下、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刻,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一筹莫展、陷入绝望的时刻,他们所祈求的那个神迹,终于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比赛还没有开始?”一道悦耳动听又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像一道利剑,劈开喧嚣的海洋。
那声音并不很响,压迫感却足以传递到球场最边远的角落,整个场馆都为之一静。
他们抬头望去,看台的最高处,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居高临下,阳光自天穹倾泻而下,为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辉。
尽管幸村不在的时候,常有人错将真田误认为立海大的部长,但当幸村与真田同时在场时,绝不会有人认不出立海大的部长是谁。幸村独特的气场浑然天成,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成为人群的焦点,无论何时何地,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将沦为陪衬。
正如此刻,他站在看台最高处,身后是苍穹烈日,万丈霞光。
如此璀璨夺目,如此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