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全国国中网球锦标赛决赛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Fight~Fight~SEIGAKU——!”
“常胜——立海大!Let's go!Let's go!立海大!”
虽然选手们还未入场,双方的声援团已经率先展开较量,现场气氛营造得相当到位。
……
“你们有人能联系上龙马吗?”
“小不点怎么还不来,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奇怪,他家里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临近比赛,青学这边却是一团乱麻。虽然在重要的比赛前迟到对青学而言算是家常便饭,越前的无故失踪还是让青学措手不及。眼看开赛在即,他们不得已采用一个权宜之计,让堀尾套上正选队服暂时冒充越前,只要能在最后的比赛前顺利找到越前,这招瞒天过海便算大告成功。
“即将进行的是立海大附中对战青春学园的比赛……即将进行的是立海大附中对战青春学园的比赛……请双方球员尽快入场……请双方球员尽快入场……”
场馆上方响起广播,催促进场的通知传遍整个会场。
“只能先这样了。”龙崎教练当机立断,示意青学队员带着乔装过的堀尾,和她一起进入球场。
“越前龙马?”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挨个核对名单上的名字,“这不是那位有名的武士南次郎的儿子吗?”
在网球月刊等媒体的不懈宣传下,近来越前龙马的名字倒也小有名气。工作人员探寻的目光落在提心吊胆的堀尾身上,后者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刻意拉低了帽檐,深埋着脑袋不敢抬头,可惜那仓皇的脸色、颤抖的双腿却早在无言中泄漏了一切。
这当然不是越前龙马,不是报纸杂志上大肆报道过的那个越前龙马,怎么看都是完全两样的人。虽然一眼就识破这拙劣的顶替,工作人员却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了然一笑,便挥手放青学的队伍通行,青学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赛前的检验。
无独有偶,另一边立海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不知何故幸村和越前一样玩起了失踪,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今天早上幸村和他们一道从学校集合出发,但临近抵达网球馆时,幸村却突然提出要去医院取药:
“正好医院离这里不远,我顺道去一趟。”幸村这样对他们说,“我稍后在赛场和你们会合,不会耽搁太久的。”
于是他们依言先行抵达赛场,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场的广播催了又催,幸村依旧没有出现。直到最后连赛方的工作人员也坐不住了,一名工作人员匆匆来到真田身边,低声询问他们为何还不入场。
“我们人还没有到齐。”真田沉着脸,嘴角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
工作人员悄悄在真田耳边劝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管怎么样,你们还是先入场吧。”
真田不为所动,执拗地重复道:“可是我们人还没有到齐。”
“你们没到的队员应该不是第一场比赛的选手吧?只要不耽误比赛……”工作人员悄悄扫了眼早就入场正在乖乖等待比赛开始的青学,心道立海为什么就不能像青学一样随便找个人顶替一下?他可从没见过这么死板不知变通的人。
“可是人还没有到齐,怎能开始比赛?规则难道不是这样的吗?”面对工作人员的暗示,真田不仅不领情,反倒高声驳斥起来。
他的声音传到青学队员耳边,青学队员顿时全变了脸色,尤其是听到那句“人还没有到齐,怎能开始比赛”,做贼心虚的他们如坐针毡、心中忐忑,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糟了,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不会是在向主办方揭发我们吧。龙崎教练也惊出一身冷汗,神经紧绷地关注起立海这边的动静。
“如果时间到了你们还没入场,可就只能按照弃权处理了。”工作人员被真田的固执呛到无话可说,只得发出最后通牒,“留给你们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想想吧。”
***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幸村在门口停留片刻,待到眼睛略微适应户外骤然增强的光线后,才迈开脚步朝马路走去。
他沿着街道走出一小段,步伐不算很快,几乎可以称得上悠闲,然后他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向司机报出赛场地点。他刚坐进车里,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真田的来电。
接通电话,真田焦急的声音立马从另一端传来,急促得不容一丝喘息:“幸村!你到哪里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抱歉,刚才取药时排队的队伍有点长,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幸村答道,和真田的急躁截然不同,他的声音从容镇静,一派气定神闲,“我已经在打车过来的路上,很快就能到了。”
“可是时间就快截止了,如果赶不上的话,会被当作弃权处理的。”真田的焦虑溢于言表,在外人面前尚能维系的那份镇定,此刻似乎消退了大半。
“弃权?那倒是个好消息。”幸村无关痛痒地笑了一声,没有一点紧迫感,“那就弃权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想看看那会是个什么情景呢,一定很有趣。”
“别开玩笑了,幸村!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真田的声音更急了,话语如骤雨般落下,“如果我们被取消比赛资格了怎么办,这种关键的时候可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幸村就挂断了电话。
幸村掐断通话,随手将手机设为静音放到一边。虽然他很确定立海的比赛资格不会因此被取消,但他不介意“锻炼”一下真田解决问题的能力,更不介意看看现场会因此引发什么样的反应。当他再度抬头时对上一道关切的视线,正从车内后视镜里不住地打量他。
“请问您是有什么急事吗?”计程车司机开口对他说,“看起来不太走运,前方道路好像发生了事故,堵车堵得很严重啊。”
幸村朝窗外望去,果然路上的交通近于停滞,他所乘坐的计程车随着缓慢的车流前行,行驶速度堪比龟速。
“其实要说Arena网球场的话,距离倒也不算很远,如果您实在赶时间的话,下车步行说不定能更快……”
“不,我不赶时间。”幸村却笑了笑,在司机疑惑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既然路况不佳,那就慢慢来吧,我不着急。”
就让他们多等些时间吧。
反正无论迟到多久,他们都会等下去的。
他不会忘记这一天,越前直到最后才姗姗来迟,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无视了这明显违规的行为,他们替越前瞒天过海、为越前四下奔走,帮越前拖延时间,不动峰、冰帝、比嘉、四天宝寺……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蔑视体育精神、践踏公序良俗。良知不曾光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头脑,道德不曾踏足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内心,否则他们就该唾弃自己的行为并为之感到羞愧。
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公义不会自在人心,公义只会站在人多势众的一方。
让他们再多等些时间吧。
等待该是一种人人遵循的美德,等待也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凌虐。
正如当初他在医院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奖杯,正如当初他在球场等待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苍白冰冷的病房里,护士催促手术的声音一遍接着一遍,可他还是在等,遥遥无期的等待,等待一个不会实现的诺言,等来一个无望而心碎的结局,有谁知道那等待有多煎熬与绝望?
空旷无人的球场上,众人呼唤越前的名字一声连着一声,而他始终在等,漫无止境的等待,在充满敌意的目光与非议中,等来一场颜面扫地的惨败,有谁知道那等待有多孤独与漫长?
某位相当知名的法国作家曾写道,人类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可他好像总是在等待,却从来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