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了,提高了一点音量:“妈妈!帮我拿一下东西!在床上!”
还是寂静。
她咬了咬嘴唇,豁出去般,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妈——!快一点!我急用!”
依旧无人应答。正当她急得发愁,不知如何是好时——
“笃、笃。” 两声极轻、极克制,甚至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在洗澡间的木门外响起。
萧筱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忘记了呼吸。她颤抖着手,把门拉开一条仅容一物通过的缝隙。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外伸了进来。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显得有些僵硬,指尖捏着一片薄薄的、用干净手帕仔细包好的卫生巾。手帕的一角,绣着一片小小的竹叶——那是苏老师的手帕。
那不是妈妈的手。
萧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随即又轰然冲上头顶,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她认出了那只手。是文晓轩。
时间仿佛静止了。门外的人似乎也极度紧张,手保持着递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空气里只有萧筱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和门外少年几乎屏住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几秒,或许只是一瞬,萧筱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几乎是抢一般地从那只手中拿过了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小物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凉的指尖。
仿佛被电流击中,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砰!”萧筱用最快的速度关紧了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狂跳得像要破膛而出。手里那片卫生巾和包裹它的手帕,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门外,短暂的寂静后,传来一阵极力放轻、却依然显得仓促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萧筱捂住通红的脸,含羞、难堪、感激、以及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打翻的调味罐,在她心里混杂成一团。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他听见了……他不仅听见了,还……还帮她拿来了……他怎么知道在哪里?他……犹豫了多久?
而匆匆逃回自己暂住房间的文晓轩,背靠着关上的房门,同样心跳如鼓,面红耳赤。他刚才在堂屋看书,听到萧筱第一声喊“妈妈”时就知道不好。苏老师不在家,他听到她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唤,心里也跟着焦急起来。他知道她需要什么,也知道东西大概放在哪里,有一次无意中瞥见苏老师从那个铁皮盒子里拿过。可那毕竟是……那么私密的东西。
他在堂屋里天人交战,踌躇不安。听着她声音里的无助和急切,想到她可能正困在洗澡间里不知所措,那股冲动最终还是压过了所有的羞赧和顾虑。他飞快地跑到萧筱房间,准确地从床头找到铁皮盒子,拿出一片,想了想,又用桌上苏老师的手帕仔细包好——仿佛多一层包裹,就能多一层隔绝尴尬的屏障。
走到洗澡间门口,他举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才终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敲响了那扇门。递进去的那一刻,他根本不敢看门缝,只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感觉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指尖与她温热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火星烫到,他几乎是弹了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此刻,他靠在门后,脸上热度未退,心里却奇异地,并不全是难堪。还有一种……完成了某种重要“任务”、帮助她解决了燃眉之急的、混杂着紧张与一丝隐秘的复杂感受。
这个夏夜,因为这场意外的“援助”,在两个少年少女原本就微妙的关系里,又添上了一笔更加私密、更加深刻、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彼此性别差异和特殊羁绊的印记。那扇门隔开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汹涌澎湃、难以言说的青春心绪。但门内外,两颗年轻的心,却都因为这次“越界”的触碰,而跳动得更加清晰、更加紧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