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日的午后,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悄然立在了萧筱和文晓轩之间。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破,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浑然不觉。
萧筱的身体的不适渐渐平息,但心理上的变化却涟漪不断。她开始更注意自己的穿着,哪怕只是简单的T恤短裤,也会下意识地拉平整。和文晓轩、孙阳一起玩闹时,她会不自觉地想起妈妈那句“注意距离”,以前可以毫无顾忌地拽着文晓轩的胳膊爬山,或者和孙阳打闹成一团,现在却会先顿一下,动作变得有些拘谨。尤其面对文晓轩时,那种不自在感更明显。她会避开和他直接的眼神接触,说话时声音也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文晓轩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沉稳少言的少年,但观察力却细致入微。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萧筱需要帮忙就立刻伸出手,而是会先询问一句:“需要帮忙吗?”或者,在她可能不方便的时候,比如提重物,他会默默做完,不给她拒绝或尴尬的机会。
他牢牢记得苏老师关于“冰凉”的叮嘱。小镇的夏天,冰棍是最大的诱惑。孙阳依旧每天咋咋呼呼地去小卖部“赊账”,买回一堆花花绿绿的冰棍,自己叼一根,递给萧筱和文晓轩。
“给,筱筱,你最爱的绿豆冰!”孙阳大大咧咧。
萧筱看着那冒着寒气的冰棍,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渴望,但肚子隐隐的记忆让她不敢伸手。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孙阳递向萧筱的冰棍。文晓轩神色自然地对孙阳说:“她这两天肠胃有点不舒服,不能吃凉的。这根我帮她解决了吧,正好想吃两根。” 说罢,真的把两根冰棍都拿在了手里。
孙阳“哦”了一声,也没多想,转身又去啃自己的了。
萧筱抬起头,看向文晓轩。他正微微侧着头,避开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拆着第二根冰棍的包装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晰又平静,耳廓却透着一点薄红。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多说一句,却用最自然的方式,替她化解了可能面临的解释窘境,也默默守护了妈妈那句她或许还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叮嘱。
那一刻,萧筱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有点痒,又有点暖。她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自那天之后的几天里,饭后收拾碗筷时,文晓轩总会抢先一步:“今天我来洗,水凉。”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事实,而不是刻意为之。萧筱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想去帮忙,却总被他用眼神或一句“苏老师说你这几天要休息”轻轻挡回去。他洗碗的动作依旧不算熟练,但极其认真,手指被井水浸得微微发红也毫不在意,洗完后还会用干净的布把灶台和桌面都擦拭一遍。
他不再直接给萧筱喝凉开水,而是会默默地把开水放凉到合适的温度,倒一杯给萧筱。有时萧筱自己忘了,拿起水杯要喝凉白开,他会看似不经意地提醒:“刚倒的温水,喝这个吧。” 萧筱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里,她低低说声“谢谢”,脸颊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微红。
最让萧筱感到心头震动的是洗澡水。
小镇的夏天,傍晚洗澡是消暑的日常。以前都是自己或妈妈用大锅烧好热水,再兑上井水调温。那天晚饭后,萧筱刚准备去烧水,文晓轩却已经站了起来:“水烧好了。”
萧筱疑惑地跟着他走到灶间,只见平时用来烧水的大铁锅里满满一锅热水正冒着腾腾热气,旁边还放着一个干净的大水桶,里面已经兑好了大半桶温水。文晓轩拿起旁边的小木盆,舀了一点桶里的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似乎觉得不够,又转身从锅里加了一瓢热水进去,再试,如此反复几次,直到他觉得水温合适——微微发烫,正是适合缓解疲惫和腹部不适的温度。
“可以了,你……用吧。”他把木桶提到洗澡的小隔间门口,声音平静,耳朵尖却有点红。说完,他就转身快步走出了灶间,留下萧筱一个人站在热气氤氲中,怔怔地看着那桶他亲手试好温度的水,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他连这个都想到了……还这样细致。
那桶微烫的水在简陋的洗澡间,散发出的蒸汽很快模糊了视线。热水冲刷过身体,带来熨帖的舒适感,连小腹的隐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专注试水温的侧影,和那双修长干净的手。
一个傍晚,苏晚晴被邻居叫去商量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萧筱匆匆拿了干净衣服,却独独忘记了最要紧的东西——卫生巾,就放在她床头的抽屉里。
热水哗哗地冲着,洗好了,她僵在原地,她发现她忘记拿卫生巾了,她裹紧毛巾,拉开一条门缝,朝着外面客厅的方向,压低声音地喊道:
“妈——妈——!帮我拿一下那个……我放在床上的!”
没有回应。只有夏夜的风穿过堂屋,带来远处隐约的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