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到极致的傍晚，天际堆积着铅灰色的云，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苏晚晴又为了丈夫调动名额的事情去拜访一位关键人物，提前说了会晚归。萧筱独自在宿舍写作业，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文晓轩下午放学时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直到天完全黑透，暴雨如约而至，哗啦啦地砸在地上，文晓轩才浑身湿透地推开门。他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校服外套和裤子都深了一块颜色，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更让萧筱心惊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发紫，镜片上全是水雾，整个人在轻轻发抖。

“你……你怎么淋成这样？没带伞吗？”萧筱连忙放下笔，找干毛巾。

文晓轩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忘了。”他眼神躲闪，没有多说，只是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搭在门边的椅背上。

萧筱看着他湿透的后背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绷的肩胛骨轮廓，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热水瓶里还有热水，你赶紧擦一擦。”

文晓轩低低“嗯”了一声，从自己柜子里拿出干净衣服，去了公共洗漱间。等他回来时，已经换上了干爽的睡衣，但脸色依旧难看，眼神也有些涣散。他没说什么，默默爬到下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面朝墙壁躺下了。

萧筱觉得不对劲，走过去轻声问：“文晓轩，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他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不正常的喑哑。

萧筱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你发烧了！”她立刻转身去找体温计和药。

量体温，39.5度。文晓轩很难受，似乎意识有些模糊，抗拒吞咽，水呛到了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满脸通红，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萧筱又急又心疼，好不容易把药喂下去，又拧了冷毛巾敷在他额头。

或许是高烧削弱了意志，或许是咳嗽带来的生理性脆弱，又或许是在这病痛侵袭的深夜，伪装变得太过费力。当萧筱又一次帮他换下被汗浸湿的额上毛巾时，一直沉默紧闭双眼的文晓轩，忽然低声开口，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萧筱动作一顿：“什么？”

文晓轩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颤抖的阴影，有水光在眼角闪烁，不知是咳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高烧的干涩和深深的内疚：

“我……下午没去图书馆，我……偷偷回家了。”

萧筱的心猛地一沉。

“我想……我想看看家里怎么样了……我想拿一张……妈妈的照片……”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自责，“可是……我忘了带钥匙。我进不去……我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就下大了……”

原来如此。他冒着大雨回来，不是因为忘了伞，是因为根本无处可去，只能在雨中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