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屋檐下的滴水,按部就班,滴答向前。暴雨那夜的短暂交汇,在萧筱心里渐渐沉淀为一幅带着暖色和水汽的旧画,被她妥善收藏在记忆的角落。她以为那只是生活里一次偶然的偏离,像一颗流星划过,绚烂片刻,终归寂静。
生活确实恢复了原有的模样,甚至比之前更静。妈妈苏晚晴为了爸爸调入深市的那场关键考试名额,开始了紧锣密鼓又压力重重的“活动”。白天,她是那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苏老师;夜晚,她常常换上得体的衣衫,拎着省吃俭用、精心挑选的礼物,奔赴各种饭局或拜访,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恳切的话,心里揣着沉甸甸的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屈辱。回到家时,往往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萧筱很懂事。她习惯了放学后独自回到那间小小的宿舍,自己做作业,自己煮简单的面条当晚饭。她会把碗筷仔细洗干净,沥干水,整齐地码放在小窗边的架子上;会把妈妈和自己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晾在窗外那根小小的、晒不到多少阳光的晾衣杆上;会把狭窄的地面扫干净,甚至用旧抹布把唯一的那张折叠桌擦得锃亮。做完这些,她会坐在窗边,就着那盏老台灯,预习复习,或者拿出小画本,勾勒几笔深市夜晚的灯火轮廓,偶尔,也会无意识地画一个戴眼镜的侧影,又迅速用其他线条覆盖掉。
苏晚晴深夜归来,推开门,看到的是整洁的房间,晾好的衣物,和女儿蜷在上铺已然熟睡的安静身影。桌上有时会留着一杯温水,或一张写着“妈妈,您累了,早点休息吧”的纸条。疲惫和焦虑,在这一刻会被浓浓的欣慰和心疼冲淡些许。女儿用她沉默的方式,为她分担着生活的重量,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就在苏晚晴因萧筱爸爸的事情艰难推进而懊恼的时侯,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份
那天晚上,她刚从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应酬中脱身,回到宿舍就响了。是文晓轩的父亲。电话那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沉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歉意:“苏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边公司出了点状况,欠了些债,最近……不太太平。我人还在外地处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担心……担心有人会去家里闹,晓轩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怕影响他学习,更怕……”
苏晚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担心孩子的安全。
“晓轩爸爸,您别急。”苏晚晴稳住声音,脑海里快速权衡,“这样,如果您放心,让晓轩暂时住到学校宿舍来吧。我和萧筱都在,也有个照应。学校环境相对单纯安全一些。”
电话那头的男人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哽咽:“苏老师,太感谢您了!给您添大麻烦了!晓轩就拜托您了,生活费我……”
“这些以后再说,孩子安全要紧。”苏晚晴果断地说,“您让晓轩收拾一下必需品,明天……不,如果方便,我现在就去接他?”
“不用不用,哪能让您这么晚跑。明天,明天一早我让司机送他去学校,直接找您。苏老师,大恩不言谢……”
挂断电话,苏晚晴站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生活总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丈夫的事还没着落,学生的家庭又突生变故。但她没有犹豫,教师的职责和母性的本能让她无法对一个可能身处险境的孩子坐视不理。只是,看着这间本就拥挤不堪的宿舍,想到即将到来的长期同住,她心里也泛起一丝复杂的忧虑。两个正值敏感年纪的孩子能好好相处吗?
她没有吵醒已经睡着的萧筱,只是轻轻坐在床边,望着女儿安静的睡颜,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