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抢信风波，像一根导火索，终于点燃了萧筱与陈婷婷小团体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撕破脸之后，所有的排挤和敌意，从暗流涌动变成了明目张胆的“阳谋”。

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发到萧筱时，发卷的女生林思忆——马悦的同桌故意顿了一下，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半个教室听到的声音，清晰而夸张地念出卷首的分数：“萧筱——三十六分！”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她并没有立刻把试卷递给萧筱，而是转过身，和旁边的马悦、陈婷婷等人“传阅”起来，手指点着卷面上的红叉，交头接耳，发出阵阵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嬉笑声。直到老师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们才意犹未尽地将那张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的试卷，像丢弃什么不洁之物般，轻飘飘地扔回萧筱桌上。萧筱低着头，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却感觉那分数像烙铁一样烫。

数学课上，萧筱的钢笔突然不出水了。老师正讲到关键步骤，她急得额头冒汗，只能硬着头皮，用气声向旁边的文晓轩求助。文晓轩没有犹豫，把自己备用的一支笔递了过去。这一幕被斜前方的陈婷婷看在眼里。下课铃一响，萧筱匆匆起身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被马悦和另一个女生“恰好”堵住，两人嘻嘻哈哈说着什么，身体却有意无意地卡在狭窄的门框处，将她挡在外面。萧筱想等她们先进去，她们却磨磨蹭蹭，直到上课预备铃刺耳地响起，才相视一笑，侧身让她进去。等萧筱匆忙解决完跑回教室，数学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全班的目光随着她迟到的身影移动。她涨红着脸回到座位，文晓轩投来一个关切的眼神，她只能死死盯着课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女生们练习篮球投篮和传球。萧筱尽量缩在角落，但当球传到她这一组时，恶意便精准袭来。陈婷婷或马悦传球给她时，要么是猛地用力，让球像炮弹一样直直砸向她的胸口或面门，逼得她狼狈躲闪或硬接，震得手臂发麻；要么是故意将球狠狠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弹起老高，她手忙脚乱地去接，往往扑空，球滚出老远，她只能在全场的注目下跑去捡球。身后，是她们毫不掩饰的、得意的笑声和夸张的点评：“哎呀，新同学反应有点慢哦！”“接球要预判嘛！”体育老师有时会远远喊一声“注意动作！”，却不会深究这“失误”背后的故意。

她们家境优越，打扮入时，成绩稳居班级前列，陈婷婷更是常年前五，嘴甜会来事，是各科老师眼中的“好苗子”、“得力助手”。在老师面前，她们是积极回答问题、主动帮忙收发作业、笑容乖巧懂事的好学生。老师转身离开教室的瞬间，她们脸上的笑容就可能瞬间切换成另一种表情，那是对萧筱毫不掩饰的冷眼、讥诮的低语、以及各种让她如芒在背的小动作。

萧筱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能看见外面的光，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却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打破的壁障，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成绩非但没有起色，连原本还算不错的语文，也因心情压抑、无法集中精神而开始下滑。作业本上的红叉多了起来，作文里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灵动的、带着小镇气息的句子，变得干巴巴的。

苏晚晴老师看到了女儿成绩单上刺眼的退步，尤其是语文的滑坡让她皱紧了眉头。她把萧筱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筱筱，你怎么回事？英语跟不上就算了，怎么语文也退步这么多？上课在想什么？作业是不是没用心？” 萧筱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白的鞋尖，嘴唇动了动，那些堵在喉咙口的委屈、那些课间午后的难堪，最终只是化成了更深的沉默。苏老师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火起，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她带的重点班需要她投入更多时间和精力，备课、改卷、找学生谈心、应付学校各项检查……她已经耗尽了心力。对女儿，她只剩下焦灼的催促和看到结果后的失望，确实没有余力，也没有想到去深究那分数背后，女儿每天在学校具体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