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筱小声应着，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她和妈妈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宿舍，对这里的一草一木，她可能比许多刚来的同学更熟悉。但这种“熟悉”带着寄居的隐秘和羞涩，她无法说出口，只能接受这份她并不需要的、却饱含善意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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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萧筱因为去办公室帮妈妈（苏老师）送了趟作业本，回来时教室里已空无一人。她匆忙跑下楼，偌大的校园瞬间变得陌生而空旷。大操场上只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跑步，不见自己班的踪影；跑到旁边的小操场，也只有零星几个低年级小孩在玩沙子。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萧筱独自站在连接两处操场的露天长廊下，左顾右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越来越慌。集合迟到的恐惧和找不到队伍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原地跺脚。

就在她焦急得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穿透燥热的空气，从长廊另一头阳光耀眼的方向传来——

“萧筱——！”

她猛地回头，逆着光，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她跑来。阳光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脸，但那跑动的姿态和声音，让她瞬间安下心来。

是文晓轩。

他跑到她面前，额前碎发被汗沾湿，气息微促，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苏老师说你回教室了，我看没人，猜你可能找不到地方。”

萧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为自己的迷糊感到羞愧，怯生生地解释：“我……我不知道在哪里集合。”

“没事，”文晓轩一挥手，笑容灿烂，“跟我走吧！就在体育馆旁边的阴凉处，今天太阳大，老师临时改地方了。”

“谢谢你……”萧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声道谢。

文晓轩侧过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点点的安抚：“找不着我们，着急坏了吧？”

萧筱默默点了点头，看着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后背衬衫，心里那团湿冷的棉花，似乎被这奔跑而来的热意烘得暖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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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占据了篮球场。文晓轩的身影在人群中跳跃、传球、投篮，动作流畅，不时引来一阵喝彩。萧筱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荫台阶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手里无意识地揪着一片草叶。

一阵香风飘来，夹杂着女孩子特有的清脆笑声。萧筱抬头，看见陈婷婷领着刚才课间那几个女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恰好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向篮球场的视线。

陈婷婷抱着胳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个人坐在这儿，看谁呢？”

萧筱下意识地摇头：“没看谁。”

“哦？”陈婷婷拉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篮球场方向，“连集合点都找不到，还得劳架我们文班长亲自跑去找人。下次可要机灵点，别总给文班长添麻烦，他忙着呢。”她语调轻快，话里的刺却分明。

“就是就是，”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文班长多忙啊，要管班上的事，还要参加竞赛训练呢。”

“新同学嘛，可能就是不熟悉，以后注意就好啦。”另一个女生假意打着圆场，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在萧筱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只能更紧地抿住嘴唇，把头埋得更低。阳光下，文晓轩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一阵欢呼。而这边的树荫下，只有无声的窘迫在蔓延。萧筱觉得，自己与那片热烈的阳光，以及阳光下的那个身影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段距离，还有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名为“她们”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