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女人的看法,从来没变过,麻烦。不是瞧不起,是真的觉得麻烦。女人的心思太细,弯弯绕绕太多,你永远猜不透她那一句话底下藏了七八层意思。他见过太多女知青看他的眼神,那种黏糊糊的、带着算计和试探的眼神,让他从骨子里发腻。所以他从不靠近,从不回应,从不给任何人留余地。他一个人摸爬滚打到现在,就是不想欠谁的,也不想被谁缠上。
可偏偏,他欠了。
而且欠得不清不楚,欠得让他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的样子。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睛里全是水,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很有骨气的一个女人。毕竟他没控制住。
谢景把烟头按灭在鞋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刚准备往营区外走,通信员小张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连长!您的信!刚送来的,说是红砖家属院那边的。”
红砖家属院,他记得他可没有熟人在那边。无亲无故,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寄信?
谢景接过信,信封很薄,纸质泛黄,透着一股子粗糙感。他撕开封口,里面滑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附着一张军牌的图片。
“敬爱的解放军同志:近日整理旧物,偶得此物。不知是否为你遗失?若方便,请速与我联系。地址:XX省XX县XX公社红砖家属院苏湖。”
谢景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苏湖,这就是那个女人。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不多,什么都没提,甚至话都没说破,但每一个都写得端端正正,没有涂改,没有墨渍,像是认认真真抄了一遍又一遍才定下来的。他都能想象她写字的那个场面。
谢景的心情很复杂。他是心虚的,毕竟强迫一个不愿意的女人跟他那个,理亏。谢景把信纸捏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他盯着那几行字,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堵。苏湖要是骂他两句,他甚至会觉得舒坦些,至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没有。她只是客客气气地写了几行字,就好像那天晚上只是一场可以忽略不计的错误。
可谢景知道,那不是错误。那是他欠下的债。而且他隐约觉得,这笔债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大,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顾上,药力烧昏了头,什么措施都没有。如果她怀了……
他不敢往下想,可脑子不听话,自己往下跑了。
他想,女人真是麻烦。这一个尤其麻烦 ,因为她什么都不说。
他想,这个女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太在乎了,在乎到连提都不敢提。他说不准是哪一种。他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得去。
他不能当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