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戏服的瞬间,并非天旋地转,而是仿佛一脚踏入深潭,光线、声音骤然被隔绝。等众人稳住心神,发现已身处一条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后台走廊。
廊柱暗红漆皮剥落,两侧挂满各式戏服,在不知何处来的阴风里微微晃动,水袖飘摇,如同吊着无数沉默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脂粉味、灰尘味,还有隐约的……檀香。
前方雾气朦胧,看不清尽头。更诡异的是,他们五个人明明同时进入,此刻却只剩下宁尚玉、谢凌和阿福三人。周焕和苏由不见了踪影。
“周焕!苏大哥!”阿福试着喊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却无人应答。
“别喊了。”宁尚玉低声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境’在分开我们。各自有路,各自有戏。”
果然,他话音刚落,前方雾气滚动,隐约显出三条岔路。每条岔路口,都悬着一件“戏服”,样式却与他们身上所穿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身份”的提示。
左路:悬着一套朴素的靛蓝色粗布短打,像个跑腿的杂役或学徒。
中路:悬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竹青色长衫,带着书卷气,又有些江湖漂泊的痕迹。
右路:悬着一套深灰色、面料稍好的对襟衫子,袖口有暗纹,像是有些身份的管事或账房先生。
“这是……让我们选?”阿福声音发颤。
宁尚玉沉吟片刻:“恐怕不是简单的选择。这衣服,可能对应了这‘戏’里的某个角色。穿上,或许才能看到特定的戏,获得特定的线索。就像……拿到了不同的身份牌。”
谢凌看向中路那件竹青色长衫,又看看宁尚玉:“你怀疑,张雅清也选了某一条路,扮演了某个角色,所以才和我们失散?”
“很可能。而且,”宁尚玉指了指三条路尽头隐约可见的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路,或许最终能汇合。但眼下,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尽快收集线索,找到小叔,弄清这‘戏’到底在唱什么。”
“我走左边。”阿福鼓起勇气,指向左路的短打,“这衣服……看起来简单点。我、我机灵,跑腿打听消息或许能行。”
宁尚玉看他一眼,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三张折成三角的护身符,分给谢凌和阿福:“贴身收好。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撕碎它,我会有所感应。记住,我们是来看戏找人的,尽量别入戏太深,保持清醒。”
谢凌拿起中路的竹青色长衫,入手微凉,隐隐有股墨香和尘土混杂的气息。他没说什么,只是对宁尚玉点了点头。
宁尚玉则走向右路那件深灰色对襟衫。触手细腻,袖口的暗纹似乎是某种简化了的如意纹,透着一股疏离和规矩感。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分别将手中的戏服套在自己外衣之上。
衣服上身的一刹那,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来,耳边似乎传来隐约的锣鼓点和咿呀的吟唱,随即又迅速淡去。走廊、雾气、其他两条路都消失了,他们各自出现在截然不同的场景中。
宁尚玉的“戏”——管事的账簿
宁尚玉发现自己在一条略显嘈杂的街道上,天色是黄昏,两旁是古旧的铺面,行人衣着是几十年前的模样。他低头,自己正穿着一套体面的灰色对襟衫,手里拿着一本蓝皮账簿,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脑中多了一些零碎信息:他是“庆和班”的管事,姓王,人称王管事,主要负责戏班的账目和一些对外采买联络。
“王管事!王管事!”一个半大少跑过来,气喘吁吁,“班、班主让您赶紧去一趟后台,有贵客到,说是……谢家的人,来谈包场的事,点名要听婉灵姑娘的《游园惊梦》,还、还问起了那东西!”
谢家?婉灵?《游园惊梦》?
宁尚玉心头一凛,面上不露声色,模仿着管事的口吻:“慌什么,我这就去。你先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贵客可能要歇脚。” 他一边快步跟着少年往后街戏班方向走,一边飞快地翻看手中的账簿。
账簿记录着日常开销,但在最近几页,有几笔不同寻常的、数额颇大的进项和出项,名目模糊,只写着“香火”、“供奉”、“谢家”,还有“木料”、“彩绘”等。其中一笔“木料”支出旁,有人用极小的字批注:“菩提寺旧料,阴气重,慎用。”
菩提寺旧料?
宁尚玉手指在那个词上顿住。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街角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后,有个穿着竹青色长衫、背影有些熟悉的男子一闪而过,似乎也在观察着戏班的方向。
是谢凌?他也在这个“戏”里,扮演了什么?
谢凌的“戏”——游方的画师
谢凌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略显破旧的小客栈房间。屋内陈设简单,桌上摊着未完成的画稿,画的正是《游园惊梦》的杜丽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张婉灵的影子。他穿着那件竹青色长衫,袖口有墨渍,身上带着淡淡的颜料和松烟墨的味道。身份是暂住在此的游方画师,姓凌,因倾慕婉灵姑娘的戏,特来此地,想为她画一幅像。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客栈伙计:“凌先生,楼下有位姓谢的公子找您,说是看了您寄售的画,很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