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星绘走到书桌前,伸手碰了碰鼠标,极光屏保瞬间消失,露出干净整洁的电脑桌面。他迅速在桌面上找到了彭大洲死前操作的那个特定图标程序,手指因为内心翻涌的激动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微微发抖。第一次双击,因为指尖的汗湿而失败了。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干手指,第二次稳稳地点击下去。程序启动,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要求输入密码。他毫不犹豫地键入了刚才在死者记忆中清晰看到的那个字符串:
Happy365
回车。密码正确。
一个窗口被激活,占据了整个屏幕。起初,他以为这是一段录制的视频,画面稳定,场景熟悉。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窗口左上角那不断跳动、显示着当前日期和精确到秒的时间——这……不是录像,这是实时监控!
……
彭大洲在监视谁?
……
当谭星绘刚刚有了答案,下一秒,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看到监控画面上,一个穿着宽大、不合身的陈旧睡衣、披头散发、身形僵直的女人,正赤着脚,动作有些僵硬地穿过一个凌乱不堪的客厅,径直走向阳台。她瘦得可怕,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空荡荡的睡衣在穿过窗户的微风中飘荡,更添几分诡异。就在她快要走到阳台边缘时,她突然毫无征兆地猫下腰,动作敏捷得不像她那个状态的人,仿佛在躲避着谁的视线,或者……害怕被谁看见。她蹲在阳台冰冷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将脸颊贴在栏杆上,用那双深陷的、浑浊的眼睛,偷偷地、执着地窥视着对面的楼房。
监控的角度设计得相当巧妙,囊括了客厅的大部分区域和整个阳台,同时,也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对面那栋楼的立面——包括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窗户,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那个承载了他所有快乐与最终梦魇的地方。
一阵剧烈的晕眩猛地袭来,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女人——这个夺走他最后珍视之人的恶魔。她就住在谭星绘家对面楼的11层,正好高出他家一层。无论白天黑夜,只要他在家,总能在不经意间瞥见对面阳台上那个幽灵般的身影。她总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空洞、偏执和某种无法理解的恶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家这边,有时会喃喃自语,有时会突然咧嘴怪笑。即使他紧紧闭上双眼,张扭曲的脸、诡异的肢体动作,也会像跗骨之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重播。
……
往事的碎片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每一片都锋利无比,折射出令人窒息的痛苦画面。那个年轻、阳光、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学弟、亲密无间的同事、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兼爱人……从高空坠落的过程,在他的眼前一帧一帧地回放——鸽子笼般的窗户在视野中飞速掠过、夜空中稀疏闪烁的星辰、楼下摇曳的树影轮番上演,最后,是那声震碎他整个世界的、沉闷而残酷的巨响。
……
回忆如同冰冷沉重的水泥,一层层浇灌下来,凝固在他的胸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
可现在,此时此地,他似乎已无路可退。
这场纠缠了他三年、浸透了鲜血与绝望的噩梦,必须由他亲手来终结。
他关掉监控程序,清理掉自己操作电脑的痕迹,目光最后扫过这间弥漫着死亡与秘密的书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他从未出现过。但这一次,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逼近,逼近那个隐藏了二十一年的、冰冷的真相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