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几人预料中好的是，还没来得及用上幻化卷轴，后方的追兵就悄然断了踪迹。但欢来依旧保持警惕，无法放松，一路不停地赶路。为了不浪费这段无人追踪的空隙时间，欢来几乎没有睡觉，中途只是会抽出几个时辰和王漱明轮替握缰休息。尚瑾虽然在警戒方面也尽力帮忙，但一涉及马车驾驶就只能望而却步了。她压根不懂马的脾气，试图上手驾车的结果就是马自己都不想理她，要不是欢来及时接手，几人差点被拉到山沟沟里去。她只能老实承认，自己现在除了能直线驾驶，其他诸如拐弯、转坡这种复杂地形，她根本无从下手。

好在，这趟路终究没有出乱子。几天后，马车终于驶入了鹿州境内的鹿泉府。

鹿泉府与京城截然不同，这是一座名副其实“依山而生”的城市。进城之时，远处山峦连绵，低谷中流云穿林，空气中隐隐带着草木和兽息混合的清冽气味。鹿泉府不似京城那般恢宏繁华，却自有一股野逸与灵气交织的生动。街道两侧的店铺风格更贴近山地民居，用大量原木和兽骨装饰门面。尚瑾从车窗向外看，不时被小店橱窗里那些或粗犷或精巧的灵兽骨挂件吸引目光。有的吊坠是由细长灵蛇的脊骨串成，嵌以灵晶作点缀；有的则是以灵鹿之角削制成薄片，配上鹿皮绳编织成护身符。灵鹿相关制品最为常见，从鹿角杯、鹿骨梳、鹿皮书囊，再到灵鹿蹄雕的镇纸，各种巧思让尚瑾大开眼界。

鹿州，便以此名之。

“我们这样安全吗？”尚瑾靠在马车一角，有些坐立不安。外头的街景熙熙攘攘，却始终无法让她心安。毕竟，几天前她们还在想着如何摆脱追兵，如今却大摇大摆地驶入鹿泉府的主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低调行事。

“放心吧，”王漱明轻轻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街景，语气一派悠然，“我们进了鹿州后，已经换了三次马车外观了。现在这车是仿鹿州匠人手工打造的木雕风，外壳裹的还是这边常用的染皮帷帐，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是鹿州产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尚瑾摆摆手，“我是说我们来首府没问题吗？人多眼杂吧。”

尚瑾这样的担心自然不无道理，她在幽州去首府时，经常会遇到奇怪的江湖组织，有次还倒霉遇到两个帮派在交流私密消息，不得不启用传送阵立刻返程，结果就是晕得一天在床上休息。

“越热闹的地方，越容易隐藏。”王漱明一手撑着下颌，微微笑道，“要是真去了那些边境小城，才是真的危险。鹿州不少县镇都被地方家族把持，我们要是贸然闯进去，不仅没法立足，反而可能被当成可疑分子直接扔出去，又或者说送到某些人手里去。”

“主子，前面就是客栈了，要停吗？”欢来的声音从前方传进来。

“不去客栈，”王漱明递给欢来一个玉佩，“再向西走点，有薛家的产业，用这信物会让我们留宿的，更安全一些。”

“好。”

“薛家？”

“对，薛阳洛老家，”王漱明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希望能让我们住个几晚上吧，也不知道这小子在家里地位怎么样。而且....是最好不会往外通风报信的。”

“需要易容吗？”欢来回头问道。

“嗯.......小阿瑾需要，”王漱明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在京城还不觉得有什么，出来后才发现，小阿瑾你这一头红毛着实扎眼啊，简直像打灯笼招呼人似的。”

“又不是我想的。”尚瑾嘀咕道，还是乖乖接过了欢来递过来的卷轴。

赶路的这几天，欢来也断断续续讲了一些自己手里能用得上的卷轴的具体使用方式。有些功能更复杂的，只适合本人使用，不过像是易容卷轴这种，只要会把灵力注入进去，就可以直接生效。这种易容卷轴都是直接按照阵法描述进行容貌更改的，市面上自然是能买到批量生产的，不过，买到手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找专业人士更改一下。不然，同一家卖出来的卷轴都幻化成了一个样子，别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易容了。

尚瑾接过卷轴，深吸一口气，将灵能缓缓注入。随着灵力流动，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在卷轴上浮现，紧接着如烟如雾的幻影从卷轴中腾起，瞬间包裹住尚瑾的头颅。浓郁的草药味夹杂着一丝焦木香钻入鼻中，尚瑾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等把紫烟全部散去后，本是红毛的尚瑾，变成了朴实无华的黑发，并且面孔更加锐利起来。

“不错。”王漱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还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现在就算薛阳洛站你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你。”

“那最好。”尚瑾说完话才觉得自己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不知道是卷轴的效果，还是刚才被紫烟呛的。

稍微赶了一段路，几人终于抵达了薛家的客栈。

虽说是“客栈”两个字打头，但这处建筑的气派程度，远远超出了尚瑾的想象。飞檐翘角、青砖碧瓦，连门前的石狮子都不是寻常模样，竟是以灵兽为原型雕刻的双头鹿首，双眼镶嵌着琉璃石，在阳光下折出瑰丽的光晕——可以说是放在京城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奢侈建筑了。

尚瑾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薛阳洛是一点都不着急读书上的事情了，有这样的家业，他就是每天去风月场所挥霍都能挥霍百年。

欢来熟练地翻出薛阳洛所赠的玉佩，递给门前守卫。守卫在接过后仔细端详，面色一变，抱拳行礼后快步入内通传。等门卫去里面通知的时间里，她按着王漱明也进行了一个易容。只能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片刻后，门卫领着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回来，打眼一看也不是管事的规格。王漱明在车里皱了下眉，她能看出来，这位可不是抱着什么善意过来的，难不成薛阳洛在老家名声不好？

他站在车前，微仰下巴，用一种打量又有些不屑的语气开口：“薛阳洛在车上？”

欢来微微低头答道：“不在。主子是薛少爷在京城的至交好友，此行途经鹿泉府，因途中不便，特来借宿几日。此玉佩，便是少爷亲手所赠。”

“好友？”那男子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诮，“他在京城还有朋友？倒是稀奇了。那他怎么没告诉你们，他早与我们薛家‘老死不相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