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历经一个月的休沐,尚瑾再次踏入书院。距离付家的那场事件,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按约定,付浅垚也在期限内平安归返京城。当然,对外的说法是他身体抱恙,被送去南州的分支静养调理。
付浅垚回来那天,就给几位好友展现了“不同凡响”的自己,如今的他,已经是通俗意义上的灵能使。用文棋的话来说就是:空间无法完全剥离,人偶的意识和能力有一部分已与付浅垚彻底融合,再尝试分离只会有性命之忧。为了不违背与付岳姝的约定,清莲堂方面选择尽量保住他的性命。结果就是,付浅垚获得了一部分“付家地缚灵”的能力。
具体而言,他现在拥有了“灵视”能力,虽然不如尚瑾那般敏锐,但在日常生活中辨认没有进行灵能隐藏的个体已绰绰有余。除此之外,他也可以相对自如地使用灵能了。曾经他可是几人中最不会用尚瑾画的符纸的人,而这个“垫底”名号,如今正式由祝青接任。至于其他变化,清莲堂那边表示仍需观察,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谁也不愿多背责任。
不过,得到新能力的付浅垚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读书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他阿姐狠狠揍了一顿。也是这一顿让他意识到:原来每次被揍都那么痛,是因为付浅均出拳前都会把灵能聚满了手。打不过、躲不掉,他只能乖乖回书院继续念书。
在祝青眼里,这简直是天大的奇遇。如果自己也能觉醒灵能,哪还用受这读书的苦?不过尚瑾还是劝了他几句,说这种事情风险极高,浅垚这回纯属命大运气好。祝青听完后,立刻放弃了这个幻想,安心回归考功名最稳妥的路线。
“小阿瑾!”付浅垚晃着从司学那边拿来的报名册走过来,“今年的童试你要报吗?现在已经开始报名啦。”
“嗯......我还在想。”尚瑾一边翻书一边有些迟疑地回道。
“咦?你不是学得挺不错的吗?”王漱明凑了过来,探头看着她,“平时功课你完成得也很好啊?不说高名次,过个考试应该没问题吧?”
“别急着催嘛,”薛阳洛靠在窗沿,笑嘻嘻地说,“小阿瑾肯定是不舍得离开我们这群人。”
“我过童试也还在这学舍呢。”王漱明歪了歪头。
“你那是不学无术的特例。”
“你说什么?”
“哎哎哎,别打起来!”祝青立刻站出来挡人,顺势转头看向尚瑾,“小阿瑾,你是真的在犹豫什么?”
“是......但也不是......”尚瑾挠了挠头发,有点苦恼地说,“我倒是不急着考,反正考功名对我来说也没多大意义。但如果现在不考的话,以后考试范围可能又变大了,到时候还得重新准备,反而更费事。”
“那就去考咯,如果你担心报名费的话,让浅垚帮你付了。”王漱明说着指向身后人。
“一份是出,两份也是出。”付浅垚摸了摸鼻子。
“可以帮我的也付了吗?”薛阳洛在一旁探头探脑。
“不给。”付浅垚头也不回地瞥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也不是钱的问题啦......”尚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真的觉得,考功名对我可能没太大帮助......相比较念书,我其实更喜欢和灵能打交道。可我们书院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课程,也没人教这些东西......我在想,是不是得出去走走,才会有点线索。”
“我们这儿是没有啦,国子监那边应该会有相关的典籍吧?”祝青想了想,说道。
“嘶,国子监啊......”王漱明挠了挠头,“那地方确实可能有,但咱们......”
“老姐姐别看我啊,”薛阳洛立刻摆手,“我家还去不上那种地方。”
“不中用。”
“那是我爹不中用,谁让他跟我娘离了的。”薛阳洛咂咂嘴。
“要不你还是中个状元吧?起码那样能进到上面去。”付浅垚提出一个合乎逻辑但有不合理的建议。
“我?”尚瑾挑了挑眉,显然不是被这个目标吓到,而是提不起兴趣。她对状元这两个字没有反感,但也没有特别的执念。对她来说,不喜欢的事是坚持不久的。
“可如果不读书的话,你打算去哪儿呢?”祝青认真地看着她。
“嗯......大概是四处走走?”尚瑾想了想,语气有些不确定。
“你上一次离开,是......”王漱明一边回忆,一边试图用委婉的方式措辞。
“是我阿娘去世的时候。”
“对,所以那时候司学才特批你离开还能回来继续念书,”王漱明点点头,然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如果这次你再离开,大概就不是‘请假’了......是退学了。宋氏书院可是京城最有名的书院之一,你要是从这里退学了,其他私塾不一定愿意收你。”
“为什么?”
“呃......”王漱明顿时疯狂朝薛阳洛和付浅垚递眼神,暗示他们帮忙想点理由,温和点、委婉点的。
“就可能会有人觉得,”薛阳洛接收到信号,但嘴快于脑,“既然在宋氏书院都没学好,去了别的书院更耽误人家名声。所以干脆就不收。”
“而且小阿瑾你还没成年吧?”付浅垚补了一句,“自己离开在外游走,怎么说都不太安全。”
尚瑾轻轻点了点头。她当然还记得幽州那一段经历,城外的治安可没京城这般稳妥。而且,要是真想深入了解灵能的事,京城这种地方......说实话,并不合适。
这里太规整,也太讲规矩了。
“要不,你还是先把童试考了吧?”王漱明提议道,“你考过了再离开书院,也算是完成阶段性目标——到时候说是为了游历才退学,理由也更光明正大些。”
“听上去,确实比我现在想的法子都靠谱些。”尚瑾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折中的办法。她低头看了一眼付浅垚带来的报名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报名了童试,尚瑾就开始认真投入复习。她甚至挂牌把肉铺关了,认真考虑过是否要将整间肉铺和猪场一并转让。她很清楚,未来自己的时间未必还能分给这些事。猪场的话,干脆交给张叔也挺好。他在养殖这方面确实有天赋,而且她知道,他也一直想守住尚梁留下来的这片地。至于摊子,要是不开张还得继续交租,成本太高,不如趁现在有人愿意接手,直接转让出去。
正当她在一堆书册和算纸之间焦头烂额时,王漱明突然杀到。
“小阿瑾,主道上有新科状元游街,去不去?”王漱明从窗户翻了进来。虽然她已经换了学舍,但这间旧舍她显然还最熟门熟路。
“游街?”尚瑾眨了眨眼,试图从脑海里调出这个行为的意义。
“哎呀别想了,走啦走啦!”王漱明不由分说拉着她,“放心,薛阳洛已经在狗洞等着了。”
三人像惯犯一样鬼鬼祟祟地溜出书院,从狗洞钻出去,混进街道。街上早已人山人海,虽然游街的队伍还没到,但主道两侧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要不要去那边茶楼?”薛阳洛指了指路边的一栋高楼。
“临窗的包间早就订满了,”王漱明扫了一眼,立刻判断,“咱们过去也是只能坐底下散桌,什么都看不到。”
“那我们去楼顶吧?”尚瑾抬头看了眼,“视野应该是最好的。”
“哈哈哈哈,还得是你啊小阿瑾,”薛阳洛笑道,“那我们怎么上去呢?”
“我先飞上去,再把你们拉上来?”尚瑾原本想带两人一块儿飞,结果比划了一下三人的身高差,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自己能爬,”王漱明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最后可能需要你拉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