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漱明和祝青还在地上比比划划地画着地图时,尚瑾独自一人踱步到了池塘边。三个一模一样的池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着诡异,同样地,这也可能是破局的线索处。尚瑾蹲下身,想看看水中的倒影。可下一刻,她就察觉出了不对。水面上映出的那个人——也就是她自己,穿的却不是如今的衣裳,而是......是小时候、阿娘还在时穿的那一身旧袍子。
但她今日明明穿的是书院的外袍。她神情一凛,正要细看。就在这时,水中倒影的身侧,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极细微地蠕动着,不像是人,更像是什么腐坏的、扭曲的存在。它靠得很慢,却分明有着目的性地朝倒影贴近。
尚瑾猛地抬起头,但池塘边空无一物。她下意识又低头望回水面,只见水中只剩一个影子。那影子......依旧穿着她的衣裳,发式相仿,体态也极相似。但脸,不是她的了。那是一张极尽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得几乎要撕裂至耳根,眼睛睁得极大,瞳仁中一片漆黑。
尚瑾心头骤紧,灵力刚提起,身后却猛地一股巨力袭来,将她整个人生生按进了池水。尚瑾及时启动了一个法阵来帮助自己,但那股力道太强,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按到了水里。在完全进入池塘的最后一刻,尚瑾摘下了手串扔了出去。至少这样,能告诉两人,池塘有问题。
进入池塘的那一刻,尚瑾便紧紧屏住了呼吸。但她很快意识到,身后的那股力道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像是缠绕着她的恶意,死死将她压向池底。原本还想着不过是池塘的深度,可越沉越深,这地方早已不能称作池塘了。那压迫感,仿佛是被丢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紧急之下,她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后颈处的灵能阵,强行切换到“守护形态”。灵力瞬间涌动,她调动全身的力量,猛地一震,终于将那股压制她的力道震散。
轻松一点后,她下意识大口吸气——却惊觉自己在这水下竟能呼吸。气息流畅,水中却没有一丝空气的痕迹。她略作迟疑,但既然不再窒息,便不急着游回水面,而是转而下潜,试图弄清楚这片诡异水域的真相。
这地方没有光亮,所以尚瑾释放出几枚灵能光球,勉强照亮身侧,但照出去不过几尺,又被黑暗吞噬,依旧是无边际的地方,着实诡异。
尚瑾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时间感在这地方也变得模糊起来。直到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道极细微的光。她伸手去碰,那光仿佛回应般忽地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没留下一丝反应的余地。等尚瑾再度睁眼,她已重新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池塘,这个院子有三个一模一样的池塘,不同的是,池塘旁边的假山有些变化。
尚瑾有点眩晕感,但不强,大概,这也是某种传送法阵吧?打量四周时,余光再度捕捉到一道迅速掠过的黑影。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出手。守护形态下的她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黑影即将脱离视线的前一瞬间猛地冲上前,将那团东西牢牢攥住。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在她手中挣动,一开始剧烈,带着不安与暴躁,而后逐渐变得虚弱、缓慢。
只是,这影子的脸部也不再是黑得一片,而是慢慢有了人的样子,只是这张脸......尚瑾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松手——自己笑得诡异的脸。若不是她经历过类似的幻象,此刻怕是真要被当场吓个半死。
“你是什么东西?”尚瑾低声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黑影复述,声线却粗哑干涩,仿佛久未饮水的喉咙,沙沙地刮着耳膜。
“你在观察我吗?”尚瑾皱眉,再度开口。
“你在观察我吗?”那黑影依旧如鹦鹉学舌,语调僵硬,不带丝毫情感。
尚瑾盯着它的脸,总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于是试探着问:“付浅垚?”
黑影顿了一瞬,没有回应,仿佛陷入了沉默。只是,那脸部轮廓开始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了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模样。尚瑾瞳孔一缩,若不是左颊那枚熟悉的痣,她还真不敢认。确实,是付浅垚的脸。
“付浅垚,你在哪?”尚瑾语气加重。
“你在哪?”黑影又复述一遍,却没有再提那个名字。
名字不能重复吗?还是说......那是某种触发?尚瑾不再追问,改而拉着黑影的手腕,向院外走去。走出院门,尚瑾便发现周遭的砖瓦似乎旧了几分,青砖上覆着薄薄一层苔痕,像是多年未曾有人踏足。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行走,每经过一处,皆有细微的变化,熟悉又陌生。尚瑾重新开启灵视,那个光亮最盛的方向,依旧未曾改变。
她顿住脚步,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时的行径:为了避开不明法阵,她刻意绕开了那些“看起来有问题”的墙壁与通道。但若是换一种方式呢?不走现成的路,直接轰出一条来,是否能一举抵达目的地?思及此,尚瑾翻开灵能书,指尖翻至某页,那是她曾学过、却被顾莱一再禁止使用的法阵。据说一旦控制不好,能将整座山轰出一个窟窿来。
那就这个吧。
尚瑾一手拉着黑影,一手在空中画着这个法阵。为了减轻点力度,尚瑾删减了法阵的部分符文。而后,法阵启动。轰隆一声,巨响炸开,光波如潮,瞬间将眼前墙壁震碎,瓦石飞散而起。尚瑾探出半个身子望去,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续墙体被悉数轰穿,露出一条直通远方的通道。然而,那最明亮的光点,仍远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看起来,强硬的手段不行。
尚瑾干脆就地盘坐下来,低头看向那始终被她攥在手里的黑影。这家伙安安分分地蹲在她面前,面容是付浅垚,发型却是自己的,穿的衣裳更是幼年的款式。尚瑾眼神微动。这模样......说得贴切些,倒不如称作,融合体。
“付浅垚,你不会把那块石头拆了吧?”
黑影没有回答,依旧安静地坐着。尚瑾看着它那张不动如雕的脸,眉心缓缓皱了起来。怎么不回了?
“付浅垚,你是不是家里的长子?”
“你是不是家里的长子?”黑影重复,语气平淡无波。
“付浅垚,你今年的童试是不是通过了?”
“你今年的童试是不是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