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南市的天空永远是那种说不清的灰。
我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远处的烟囱还在吐烟,像是这座城市缓慢的呼吸。阳光试图穿透这层浑浊,最终只落下几道昏黄的光柱,照在剥落的墙皮上。
我数过,从楼梯口到体育器材室的门,一共十七步。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放学后的走廊已经空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然后消失。我收拾书包的速度总是很慢,这种平庸是一种保护色——高二三班,成绩中上,存在感不高不低。
但今天的走廊不一样。
笑声从楼梯拐角处传来,压得很低。然后是闷响,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我停下脚步,手指还搭在书包拉链上。
体育器材室的门半掩着。
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从门缝往里看。落满灰尘的跳箱,歪斜的篮球架,还有被堵在角落里的人。
"还是这副死人脸。"
张熙凯的声音。高三体育特长生,父亲是校董会的王董事。他的声音里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厌倦,像是在完成某种每日定额。
"林诗瑶,你说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谁知道呢。"女声尖细,"不如试试看?苏酥,把裙子掀起来给我们看看呗?"
没有回应。
我从门缝里看见了她的脸。苏酥。高二三班,最后一排靠窗,那个被全班称为"洋娃娃"的怪人。
她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口。深蓝色百褶裙被推高到大腿根部,黑色过膝袜勒出的那一截皮肤在昏暗里白得刺眼。
她的脸微微侧着,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哭。没有求饶。
但我在看。我在看她的睫毛。颤动得很慢,大约三秒一次。嘴唇抿得很紧,唇色浅粉,因为干燥起了细小的皮屑。她的呼吸很浅,但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稍长。
像是在储存氧气。
张熙凯啧了一声,伸手拽住她的衬衫领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很清晰,但不大,被灰尘吸收了。苏酥的肩膀暴露出来,锁骨凹陷很深,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真没意思。"张熙凯松开手,"走吧,改天再玩。"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没有动。器材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苏酥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
然后她抬头。
视线穿过门缝,与我对上了。
那双眼睛是墨褐色的,在昏暗里像是两潭死水。没有惊讶,没有羞耻,没有任何我应该看到的情绪。她只是看着我,瞳孔里没有光。
我本该移开视线。本该离开。这不关我的事,在阳南一高,多管闲事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
但我没有动。
她走了出来。距离拉近后,我注意到更多细节。不健康的冷白色皮肤,太阳穴处能看见细小的血管。手腕纤细,骨节突出。但同时,那些特征又精致得过分——鹅蛋脸的弧度,柳叶眉的下垂角度。
她在我面前停下。
"你。"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一直在看。"
我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回响。我想解释,想否认,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存在有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压迫,是真空——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知道应该后退,但腿迈不开。
她动了。
手指捏住了裙摆。深蓝色的百褶布被缓缓提起,露出黑色过膝袜勒出的浅浅肉痕,露出那一截白得发光的大腿。动作很慢,很笨拙,像是在模仿某种不熟练的记忆。
白色棉质内裤的轮廓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