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上的痛感还没褪去,沈星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放过她吧。
宋知瑾的指尖微微发颤,终究还是没有叩门。她只是静静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任由夜风卷着她的衣角,将满身的戾气与慌乱,一点点吹散在这方小小的、盛满烟火气的巷子里。
屋里的光线昏昏沉沉,姜至蜷在沙发角落,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漫在空气里。
她面前的茶几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澄澈的晶石衬着细巧的银链,是宋知瑾亲手设计的款式,也是姜至藏在心底的欢喜。
今早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反复摩挲过链身,最后还是小心翼翼收进了首饰盒——她总觉得,这样的珍宝该配个更郑重的日子,却没想到,再想起它时,竟是这般荒唐的光景。
原来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心意,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姜至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划过冰凉的宝石表面,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知瑾在门外站了许久,指尖悬在门板上反复掂量,最终还是轻轻叩了两下。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屋里压抑的呜咽盖了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她抿了抿唇,正想抬手再敲,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助理楚兰的紧急消息,一行行字刺得她瞳孔骤缩:港城那边调查宋潮辉的所有数据,全被内奸连夜清除,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另外,姑姑宋黉歌当年的死因,调查组摸到关键人证线索,对方只肯今晚见面,过时便彻底消失。
宋长卿的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一边是门内哭得肝肠寸断、被她伤透了心的姜至,
一边是关乎家族旧案与扳倒宋潮辉的关键线索,两难的抉择像根浸了冰的绳子,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脏。
宋知瑾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终究还是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巷口的车。
坐进车里,她从一旁内袋里翻出那部私人手机——是她在江城时,专门用来和姜至联系的。
屏幕亮起,置顶的对话框里,还躺着姜至没得到回复的消息:北城降温了,你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
宋知瑾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许久,才敲下一行字:对不起,不是故意骗你。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被拉黑了。
宋长卿不死心,又颤抖着手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彻底耗尽电量,黑屏的瞬间,她才颓然地垂下手,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老巷、爬山虎、昏黄路灯,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缩成模糊的光点。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屏幕上。
她从不哭。从小被教导要隐忍、要坚强,眼泪是弱者的武器,是宋家嫡长女最不该有的东西。
可这一刻,那点引以为傲的自持,碎得一败涂地。
车子停在约定的地点时,宋知瑾已经擦干了眼泪。她对着车内后视镜,理了理微乱的领带,又抬手抹去眼角的红痕,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落泪的人不是她。
下车前,她将没电的手机递给随行的保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拿去充电,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话音落,她推开车门,迎着夜风大步走向前方的黑暗。
姑姑的死因,宋潮辉的阴谋,还有姜至……所有的账,她都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楚兰早已候在门外,待宋长卿走近,便将港城调查数据被毁、宋黉歌死因有了关键人证的事一一汇报。
目光扫过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楚兰迟疑着开口:“宋总,您脸上的伤……要不要让人去买支消肿药膏?”
宋知瑾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发烫的皮肤,力道很轻,却像触到了滚烫的烙铁。她垂眸,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必,没事。”
毕竟这一巴掌本来就是她应得的。
楚兰噤声,不敢再多言。
处理完所有事走出大楼时,细碎的雪花正从墨色的天幕里落下来。
一片片,轻飘飘的,落在她的发顶、肩头,转瞬便融成冰凉的水渍。
宋知瑾仰头望着漫天飞雪,才真切地感受到夜风里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来,冻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原来北城真的降温了,冷得这般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