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年味,吹得巷子里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巷子里飘着肉和家常小菜的香,大门里响着热闹的聊天声,唯有一个窗口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黑屋。
我,宋知夏,一名白天焊死在床上,晚上精神到能修仙的漫画家兼打工人,正抱着枕头,和我的床进行深度绑定。
窗外艳阳高照,时针稳稳指在上午十二点。今日份生物钟:凌晨五点闭眼,中午十二点之后随机起床。现在属于深度冬眠,请勿打扰,打扰即炸毛,然后毛茸茸的继续睡。
可惜,我那盼女成龙、见不得我躺平一秒的亲妈,根本不吃我装死这一套。
“宋知夏!你给我爬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你是打算在床上孵出一窝小鸡吗!”
中气十足的嗓门穿透门板,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把脑袋往珊瑚绒被子里一埋,继续装死。
放假回家这半个月,我已经把“白天不起,晚上不睡”贯彻到了极致,晚上赶漫画稿、刷小说、冲浪,熬到天光大亮是常态,白天雷打不动睡到大中午,我妈骂我的话,都能整理成一本《当代宅女批判语录》。
我本以为,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我妈骂两句,见我油盐不进毛茸茸地继续睡后,便叹着气去厨房忙活,留我继续和被窝缠绵。
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变成我的大型社死现场。
我妈见屋里没动静,直接拧开房门,一把掀开我的被子,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捡了宝一样:“快收拾!对门顾阿姨的儿子回来了!人家现在是大医院的中医,专业得很,正好让他给你号号脉,你前几天不还说这疼还是那疼吗。再看看你这昼夜颠倒的身体到底虚成什么样了。”
谁?顾、顾言泽?哇塞?
我瞬间从赖床的混沌里炸醒,一骨碌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眼睛瞪得溜圆,睡意瞬间飞散到九霄云外。
顾言泽,对门邻居家的哥哥,打小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别人家的孩子”,长得清隽好看,成绩永远年级第一,性格清冷寡言,长大以后顺理成章考进顶尖医学院,继承了顾爷爷的医馆,一身白大褂穿在身上,禁欲又疏离,往那一站,就让人下意识收敛所有小毛病。
关键是,他是医生,还是最会望闻问切、一把脉就能把人底裤扒出来的老中医。
我这熬了五六年的夜,昼伏夜出,冷饮冰品不离手,作息乱得一团麻,他指尖往我手腕上一搭,岂不是连我熬夜刷禁忌文、偷偷在夸克囤资源的小秘密,都能被摸得一清二楚?
社死,这是顶级社死。
不行,人可以死,但绝对不能在爸妈面前。
我当场抱紧被子,往后缩成一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决得堪比守城门的将士:“我不去!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不用号脉!真不用!”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人家言泽难得过年回家,专门过来串门,你别给我磨蹭!”我妈伸手就来拽我的胳膊,“你天天跟个夜猫子似的,我早就怕你熬出内伤,让专业的给你看看,调理调理,有错吗?”
“妈!我求你了!真的不用!”我死死拽着床沿,房间里上演了一场母女之间的生死拉扯。
脑子里疯狂刷屏:千万不能让他给我号出来点什么,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夸克老兵,千万不能让他号出我熬夜熬到五脏六腑都在抗议,千万不要社死!
最终,我还是没拗过我妈,被她连拖带拽,胡乱薅了两下头发,塞进客厅,按在沙发正中间。
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小女子在自己家客厅拘拘谨谨,鼓起勇气硬着头皮一抬头,撞进了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顾言泽。
好几年没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清瘦,身姿愈发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衬得肤色冷白,眉眼利落干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自带医生独有的沉稳疏离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却让整个客厅的氛围,都变得安静又拘谨。
顾阿姨坐在一旁,和我妈唠着家常,看见我出来,温温柔柔地笑:“夏夏醒啦,言泽,正好,你给夏夏看看,你方姨刚说夏夏前两天身体不舒服,你给看看怎么个事。”
顾言泽抬眸,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黑沉沉的眸子,平静无波,却像有穿透力,一眼就能看穿我所有的慌张。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心里已经开始哀嚎: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我妈热情得过分,直接抓起我的手腕,往顾言泽面前递:“言泽,你快给她号号,这丫头白天睡晚上醒,我都怕她熬出毛病,你专业,给她瞧瞧,要不要开点药补补。”
我拼命挣扎,手腕往回抽,拼死抵抗:“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诊脉多麻烦啊,咱们聊天吃水果多好……”
就在我和我妈极限拉扯,拼死护腕的关键时刻,我脑子一抽,瞥见茶几上摆着一盘的砂糖橘,赶紧伸手抓了一个,递到顾言泽面前,试图用美食转移话题,打破这要命的诊脉现场。
“顾、顾哥,你吃橘子,刚买的的,特别甜,不用客气,诊脉就算了吧……”
我笑得一脸谄媚,手腕递出去递橘子,心里还在暗自庆幸:还好我机智,转移成功,这下总不用号脉了!
下一秒。
温热的、微凉的指尖,突然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指腹精准地搭在我的脉搏上,轻轻一按。
是顾言泽。
他接过橘子,随手放在一旁,另一只手,却顺势捏住了我的手腕,没有给我任何抽回的机会,垂着眼,长睫垂落,神情认真地诊脉。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点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人怎么可以蠢成如此。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干净的淡淡中药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脉搏,每一秒,都像在我的社死死刑书上,重重盖下一个章。
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脸,想看他的表情,又怕对上他的眼睛,心里的小人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肯定号出来了,号出来我天天通宵,号出来我作息混乱,号出来我……
顾言泽垂着眼,指尖搭在腕上,沉默地诊了几秒,薄唇轻抿,终于缓缓抬眸。
黑眸静静地看着我,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戏谑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幽幽,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
“是否经常在某克进行一些难过审的阅读活动?”
空气,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
我当时的表情,完美复刻网上那个经典表情包——表面翘着二郎腿从容一笑,实际上耳根、脸颊、脖子,瞬间全线红透,红得能滴出血来,连头皮都在发烫,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顶级社死!
他不仅号出了我熬夜,还直接戳穿我夸克老兵、囤禁忌文的身份!
我人傻了,僵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边脑子里循环播放:死了,我死定了;一边悄咪咪的偷看我妈的反应。
而我妈,一个纯正的、不懂网络黑话的中年阿姨,压根没听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还以为是什么医学术语,当即皱着眉,大声追问了一句,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什么克?言泽,夏夏进行什么阅读活动了?你不一直不爱学习的吗?”
我:“……………………”很显然最后一句话是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