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被他所牵引的情绪,最终会让她受伤痛苦……所以她一直以来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
可昨晚莫名其妙的变形,在小船上见到他时心地那一刻犹如万千烟花绽放的欣喜……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殷流光,就算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骗子,也会有骗不了自己的时候。
……
两人抵达长安时,已是快要黄昏的时分。
纵马经过朱雀大街,整条街都已经高高挂起了无数做工精巧,各具特色的灯笼,街上游人也比往常多上许多。
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磨喝乐还有胭脂水粉的小摊贩们的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
殷流光这才想起来。
今日便是除夕了。
往年除夕……殷家都要回祖宅祭祀先祖,而后一起吃团圆宴。
殷阆跟宋绯会带着殷守善和殷流灵去祖宅,而她这个血脉不纯之人,向来是不被祖父祖母踏足进入祖宅的。
她都是跟知意两个人在她们的小院子里守岁。
宋绯虽然面上会嘱咐下人为她们准备团圆饭,但下人们都知道她是殷家如同透明般的存在,厨娘也不想伺候,每年做的饭甚至是从自己家里拿来的剩饭。
小时候只能忍耐,后来跟着观山摆摊赚到了钱,过年时想带着知意去外面吃顿好的,但这个时候酒楼客店皆不开门,她们只能买到一些被抢剩下的肉菜自己回家做。
只是知意擅长做甜食,做的肉菜不是菜叶焦了就是鱼端上桌时还活蹦乱跳,甩两人一脸豆腐汤。
这么算来,殷流光竟然没正正经经过过一次除夕。
“殷流光……殷流光,到家了,可以下来了?”
商遗思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她这才回神,发现已经到了襄王宅。商遗思已经率先下马,向她伸出双手。
“我抱你下来。”
他身后是如火如荼的晚霞,沿街的灯笼依次被点亮,温暖的烛火暧昧而温暖地攀上他的衣袍,最终点亮他望向自己的那双,漆黑沉丽的眼眸。
胸口那股酸胀的情绪再次蔓延开。
怎么办……明明才告诉过自己,放任这份感情发展一定会受伤,但心地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
无论如何,都想在这个男人的身边,过一个温暖明亮的除夕啊。
至少在这个新年到来的前一夜,让她对自己诚实一回吧。
她可是最会骗人的骗子了,等朝阳随着新岁到来之时,她一定会戴上不会受伤的假面,做一个心里只有跟商遗思的交易的奸诈之女。
此时此刻,旧岁的长安正随着晚霞的沉落而一同消失,所有人都身处新旧交替的模糊之界。
在这里,这一夜,她要做最真实的殷流光。
她弯起眼睛:“那大王一定要接住我啊。”
她从马上向着商遗思伸出手,在他抓住自己的手的瞬间,一跃而下。
商遗思猝不及防她会直接跳下来,他腾出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稳稳接住了她。
他垂下眼,对上怀中之人明亮的盈满笑意的眼睛,只觉得殷流光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了,只是他却无法言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他道:“方才那种下马的方式太过莽撞,往后莫要再如此。换做旁人若是接不住你,岂不是两人都要受伤?”
他说的旁人,自然便是苏胥……他的阿弟,商遗念。
遗念他从小便文弱,也不曾习过武,跟随他来京城后,也只是跟着遗梦一起,替他管着宅内事务和财政账本。
他的马术是自己手把手教的,他最清楚遗念的水平。
方才殷流光这一跃,若是接她的人是遗念,两人定会双双摔倒。
若是……他死后,他们两人会结为夫妻,那么遗念最好还是重新学一下马术为好。
商遗思这么想着,心中传来迟缓漫长的钝痛。
只是女子的声音却清脆地响了起来:“就是因为知道大王永远会接住我,所以我才敢跳的啊。”
商遗思一怔,殷流光抱着他的腰,仰头眨眼。
“若是换了旁人,我可不会这么全然信任的。”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殷流光她现在……已经十分信任自己了么?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还要在门口抱多久?我这个客人在这儿站了老半天了,你们都看不见吗?”
熟悉的不耐烦又轻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殷流光连忙撒开搂着商遗思的腰的手,向一旁看去。
鉴水十分没有人形地靠在襄王宅门口的石狮子上,他身边尴尬地站着的两人正是默玄与君平,默玄身后还藏着一个粉色的女子身影,是知意。
看来刚才这一幕,这四人都看到了。
殷流光没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哎呀,鉴水道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做客了?不回家过除夕吗?”
她又朝默玄道:“默玄,多谢你送来的马,要不是它我跟大王今日还不一定能赶回来呢。”
“君平,几天没见,你怎么瞧着还是那么虚啊?”
又对知意笑眯眯招手:“知意,我回来啦!”
”
知意扑进她怀里,呜呜哭道:“四娘!你总算回来了!
默玄戳了戳鉴水,低声道:“鉴水道长,救救大王吧,他耳朵都红透了。”
鉴水慢悠悠瞧过去,果然看见商遗思的耳朵红得像血,这等绝妙损他的好机会他怎么会错过,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体,正要开口揶揄,但商遗思已经预判了他的反应,开口道:“既然人齐了,就都进去吧。”
说罢,率先走了进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