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试探了几句,她不耐烦起来:“苏郎君,你带我见到我阿娘,我十分感激你,只是你如今又是在做什么?想用这个恩情跟我讨价还价吗?”
不待他反应,殷流光便道:“好啊,寒露茶铺的那一成利润,往后我不要了,就当做答谢你带我来到这里见到我阿娘。”
“只是今夜我们母女俩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团圆,你就不要在这里碍事了。”
说罢,她挤开他,拉着鸢娘的手上了楼。
留苏胥在原地沉默。
那么爱财如命的人,见到娘亲连寒露茶铺的一成利润都能不要,看来……她今夜是真的很开心啊。
他望着她消失在二楼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便是……亲情吗?
……
商遗思从东宫离开已经是亥时。
太子今日不知为何谈性颇浓,还留他吃了晚膳。
直到商遗思不得不起身告辞,才放走了他。
但马车刚出了大明宫,就被一直守在宫门外的君平拦住了。
商遗思撩开车帘,见到他,立刻察觉到不对:“殷流光出事了?”
善观寺一事,君平代替默玄护卫殷流光,此刻他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襄王宅,必定是殷流光出了什么事。
君平一脸懊悔地低下头:“那茶商中途放了烟雾弹,殷四娘子……被我跟丢了。”
“在何处跟丢的?什么时辰?”商遗思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声音猛然低沉了下去。
君平道:“我跟着马车出了城门,到了乐游原,跟到半路意识到不对,化蛇钻进车厢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时是酉时二刻。”
只沉吟了片刻,商遗思便断然冷声下令:“令金吾卫包围西市,堵住所有出口。默玄,驾车去西市。”
“人还在西市吗?”君平有些愕然。
商遗思揉了揉眉心:“故意引你出城,便是带她去的地方若是被你跟踪,立刻会被发现,金吾卫出动也会极其轻易抵达,因此需要大费周章引开你。”
“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没有出坊,不会被任何金吾卫察觉到的,寒露茶铺原本就在的西市。”
他道:“善观寺很可能只是个幌子,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做了万全准备引她前去……想从她那里得到的,只可能是她手中记载了驭兽之术的那半卷天书。”
君平低头:“我明白了,大王,我这就去通知金吾卫。”
西市的市令瞧见围在坊市门口,明光铠在灯笼下泛着冷厉的光的金吾卫时,被吓坏了。
远远望见襄王宅的马车驶了过来,连忙赔笑迎了上去,对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男人道:“不知大王今夜这是……”
他的话被商遗思打断:“坊市内一切照常,不要打草惊蛇。”
市令“是是”了好几声,便看到襄王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继续吩咐:“带路,去寒露茶铺。”
他神色冷凝,身旁跟着的两人一个穿着金吾卫铠甲,虽然五官随和,但腰佩长刀,手握刀柄,只是淡淡扫了眼周围,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低声道:
“大王,东南方向,四双眼。”
襄王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去查。”
那金吾卫“是”了一身,转瞬间便逆人流消失不见。
襄王左侧另外那人神色冷淡,一双眼细长阴冷,跟他对视像是被蛇缠上一样,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那人只穿着普通的白衣,什么武器也没带,沉默寡言,却莫名让人觉得是个绝对不能惹的存在。
他咽了咽唾沫,快步引着他们走到寒露茶铺。
茶铺内仍旧照常营业,市令得了吩咐,以例行巡查的名义让武侯将人都清了出去,只留下茶铺的小厮伙计。
待铺子内安静下来,被聚集在铺子内的伙计们皆一脸茫然。
市令请示商遗思的意思:“大王,接下来……”
商遗思站在柜台旁,垂眸捻起一簇茶叶,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伙计们,忽然淡淡出声:“不必害怕,只是金吾卫例行巡查而已。”
“你家主人何在?”
有伙计颤声回答:“我家主人有事驾车出去了,但我们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商遗思颔首,继续道:“既如此,也无妨。君平。”
他唤了一声君平,君平点头,坊正眼睁睁看着这个神色冰冷的男人从门外的金吾卫手中接过一把弓。
接着,他点燃淋了油的箭簇,对准后院刚刚晾晒好的一院子干茶叶,不偏不倚地射出了手中的箭。
箭风带着火星如沉没的流星坠入后院,紧接着,火光裹着浓烟冲天而起。
坊正目瞪口呆,想说的话噎在了喉中,目光飘移到仍旧一脸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的襄王。
缭绕的火焰映出他平静,甚至莫名有些绮艳的侧脸。
君平收了箭,站回他身侧。
此刻默玄也回来了,瞧见铺子烧了起来,并不意外,十分冷静地走上前低声道:“大王,人抓住了,现在审吗?”
商遗思点头:“带进来。”
默玄立刻点头,紧接着,提溜进来四个血肉模糊的人。
坊正吓得跌坐在地上。
冷淡地坐在长凳上的襄王,脚下是四个鲜血淋漓刚刚经过严刑拷打的黑衣人,他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踩住其中一人的手指。
惨叫声立刻响了起来。
“若你吐出来的东西不是本王想要的,该知道你这双手,还有九根指头可以断。”
那张端丽的容颜,此时此刻在火焰熊熊燃烧的茶铺之中,却宛如恶鬼阎罗,令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