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推门进来时,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和一袋零食。客厅里诡异的气氛让他脚步一顿,随即目光落在沙发上沉默的两人身上,尤其是谢凛惨白的脸色和垂着的、微微发抖的指尖。谢屿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冷了下来。
他像是没看见谢穆,径直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哐”一声撂在茶几上,震得杯子里的水晃了晃,打破窒息的寂静。
谢屿转过身,挡在谢凛和谢穆之间,背对着谢穆,直接坐在了沙发扶手上,完全将他隔绝在谢凛视线之外,年少体态,身形是不加掩饰的保护意味,甚至隐隐透出戾气。
谢穆的眉头皱得更深,只是并未立刻发作,冷冷地瞥了一眼谢屿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转向窗外。
谢屿侧身,宽阔的肩膀彻底挡住了谢穆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他伸手,拿过一杯奶茶,利落地插上吸管,递到谢凛嘴边。
“喝。”他的声音不高,眼神落在谢凛失神的脸上,带着询问和安抚。
谢凛愣愣地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他低头含住吸管,甜腻的奶茶滑过喉咙。
他不敢看谢穆,也不敢看谢屿,只是盯着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
没过多久,门锁再次转动,吴慧珠回来了,拎着一堆精致的购物袋。看到茶几上的奶茶和并排坐着的谢凛和谢屿,目光在谢屿冰冷的侧脸和谢凛低垂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瞬,声音轻柔:
“少喝点奶茶,不健康。”
谢屿像是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他觉得讽刺极了,几年前,这对夫妻是真的把他们当犬子养着,字面意思上的犬子,现在倒摆出一副关怀备至的嘴脸。
他捏紧了手里的奶茶杯,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吴慧珠似乎有些尴尬,转向谢穆,语气依旧温婉:“你们父子聊得怎么样?晚宴的事情跟小凛说了吗?”
谢穆这才将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谢凛身上。“说了。”他语气平淡,“明晚七点,我让人来接他。”他的视线扫过谢凛身上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补充道,“穿正式点,别像现在这样。”
谢凛握着奶茶杯,终于抬起头:“我不想去。”
客厅里又没人说话了。
谢穆脸上的阴沉可怖:“你说什么?”
吴慧珠连忙打圆场:“小凛,别任性,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不想去!”谢凛急着打断,他站起来,“我不想去什么晚宴!”
“由不得你!”谢穆霍然起身,几步跨到谢凛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谢凛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他还没反应过来,谢穆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更重,更狠。谢凛踉跄着后退,撞在沙发扶手上,眼前阵阵发黑,嘴里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谢屿瞬间暴起,一把揪住谢穆的衣领,把谢穆甩开,眼底猩红:“你敢打他?!”
吴慧珠尖叫一声:“小屿,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谢穆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盯着捂住脸,眼神涣散的谢凛:“滚出去!不想待在这个家,就给我滚!我没你这种不识抬举的儿子!”
滚出去。
谢凛看了谢穆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冲进了昏暗的楼道。
“哥!”谢屿想追,却被吴慧珠和谢穆死死拉住。
谢凛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拼命地跑下楼,冲出单元门,夜晚微凉的风刮在红肿的脸上,刺痛着逼他清醒。
委屈和恐惧像决堤的洪水,在奔跑的喘息和颠簸中疯狂上涌,冲撞着他的心脏和眼眶。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本能,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跑到江边时,他已经喘不上气,心火烧火燎地疼,脚步慢下来,最后停住。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他走到防洪堤旁的花坛边,脱力般坐下,面对着夜色中宽阔的江面。
他跟谢穆坐着不说话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时间从黄昏到了夜晚,江对岸,是璀璨的城市灯火,连绵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着波纹摇曳破碎,像是一场触手可及却又永远无法抵达的梦。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屏幕上亮起“温清让”三个字。
谢凛抖着手,拿出手机,指尖滑了几次才接通,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哽咽。
“谢凛?”电话那头,温清让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你在哪儿?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凛的眼泪流得更凶,他拼命咬住嘴唇,想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却只挤出一个破碎的:“嗯,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