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默成已经办好了行李托运，他在安检口附近徘徊，内心默默计算留给自己安检加登机的最短时间是多久。他把出发的日程发给过江屿，虽然她没有回复，但他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她会来送一送自己。

距离他计算的最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厉默成犹豫是否该就此泯灭期待，转身时江屿狂奔的身影却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幸好你还在……”江屿气喘吁吁地奔到他身侧，“从公司出发的时间比预想要晚，而且我刚刚还在航站楼碰到了路桐……”已经是盛夏天气，她额角因奔跑沁出大颗汗珠，厉默成把手里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递给她：“路桐？他要去哪？”

江屿平复着呼吸，“他要去新疆支边，”她心情亦是十分复杂，“他女朋友考上公务员之后跟他提了分手，正好医院有支边任务，他就不顾家里人反对报了名……”她接过厉默成递来的手帕边擦汗边怔怔地发愣，机场里来来回回的脚步在她眼前倏忽闪过，世间总是如此，每一天都上演着悲欢离合的故事。

厉默成和江屿一起并肩注视着行色匆匆的人流，“像是他会做出的选择，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待到身处浩瀚天地间，也许连爱恨都会变得渺小，不像我……”他带着点厌倦似地微微一笑，“我的路永远只有这一条，……无尽的厮杀，向上，或是坠落。”

江屿看着他：“EMBA的答辩完成了？”他回过神，冲江屿点了点头，她真心实意地祝贺他：“你的目标又完成了一项。”

是啊，他预设好的目标总是能够顺利完成，除了……厉默成注视着他的小姑娘，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他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江屿叹了口气，感慨道：“无论如何，你是个好老师。”

她想也许再也没有人会像厉默成一样教会她这么多，从学生时代那些难解的习题，到找工作时怎么写简历应付面试，再到如今的最后一课——虽然这最后一课的残忍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他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阴私、心计、筹谋、利用扯开给她看，而她的本能反应却是退缩。她亲手造了一个神然后又亲手将他打碎，也许她是太天真，但她已经不愿再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厉默成抬手看了看时间，他学着江屿的口气：“无论如何，我想这辈子我可能都不会忘记你。”

江屿对他笑起来，她拿他从前说过的话回复他，带了一点点俏皮：“这个世上钱和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叫问题。”

厉默成也笑了，他的眼睛里一瞬间滑过一缕怅然：“你到底记得多少我说过的话？”

“也许比你想象得还要多。”江屿冲他歪头，她咽下去的后半句是你不知道你对我讲过的话我翻来覆去咀嚼过多少遍，又对我产生过怎样的影响。厉默成在她生命里刻下的烙印太深，深到她也不知道多久可以愈合，然而事已至此，又何必徒增无谓的伤感。

她对他有些艰涩地微笑：“其实，杨茜姐真的很适合你。”厉默成静默了一瞬，他的唇边划过一缕自嘲：“可是人总是贪心的。”

时间越来越紧迫，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彼此，厉默成看了一眼安检入口：“这一两年……我可能都没时间去看老师和师母了。”江屿点头：“我会跟他们解释的，他们不会怪你。”

他对她最后伸开手臂，江屿眨了眨眼，硬生生逼退泛上来的泪意。她微微低下头扑进厉默成怀里，他带着无尽的眷恋紧紧拥住她，含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对不起。”

倘若此刻世界倾覆末日降临，江屿想她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厉默成挡在他身前，但她已经失去了和他携手度过漫长余生的勇气。她想起那句老套的电影台词：我爱你，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我无法控制对你的难以忘怀，但我对你已经没有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