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眯起眼,余光瞥见路桐已经从另外一个方向小跑过来,他最近沉迷机车夹克,配着脖子上那一串叮里哐啷,颇有点不良青年的气质。他为了来见她显而易见匆匆抓过头发,有一绺不怎么服帖地翘起,被细微雨丝打湿。路桐腿长,三两步就已经到了江屿身侧,伸手牵住她的衣角:“学姐,走吧?”
厉默成沉默地打量了路桐几眼,低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拧了拧眉心,似是有些不耐烦地偏了偏头,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江屿觉得厉默成的心情不大好——明明刚才还在席上和小宋总谈笑风生,现在却冲自己拉着个脸。她带着歉意把包里的伞撑开递给路桐,赌着一口气上了厉默成的车,故意把安全带扣得震天响。厉默成瞟了一眼车外仍站在原地没动的路桐,语气恢复了温和:“地址。”江屿犹豫了一下才把公寓的地址报给他,厉默成设了导航,重又驶入雨幕里。
几乎是某种身为女性的本能,江屿一上车就开始下意识搜寻车里是否有其他女人的痕迹,然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干干净净的车厢里确乎只有厉默成的气息。车载香薰是他惯用的雪松木质调,车挂还是那块和田玉无事牌,只是绳结看着比四年前更旧了些。江屿借着此刻涌上来的一丝朦胧醉意放肆打量,直到红灯间隙,厉默成含笑的脸终于转向她:“没喝多吧?”
江屿几乎是有些恶劣地勾起唇角:“我的酒量你不是最清楚么?”
厉默成一瞬间就后悔了拿这句话做阔别四年的开场白,幸而绿灯亮起,他沉默地转过头去发动车子。江屿揿下一点车窗,雨丝裹着风扑进来,生生逼退了她一瞬间浮起的软弱与泪意。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心底浮起自嘲,怎么回事啊江屿,非这么小气,不就是四年前借着酒劲跟厉默成表白过吗?人家当时不是用最体面的方式保全你的颜面了吗?至于现在连跟他好好说句话都不能吗?
四年前,江屿从江州大学毕业前夕,心仪offer也已拿到手。厉默成替她庆祝,席上开了一瓶红酒:“今天这顿饭,你要记住自己的酒量,往后工作上的应酬若是需要喝酒,都不许超过今天我给你试出来的这个量。”大半瓶红酒下去,江屿就感觉脑袋打架,灯下厉默成的桃花眼似乎也分外多情起来,她大着胆子抓住对方的手,带了一丝试探和不甘,想着倘若此刻不说,可能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开口。“厉默成……”她一直都规规矩矩地喊厉默成“哥哥”,从未这样叫过名字,心跳得又快又急,“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很久了……”她借着醉意扑在厉默成怀里,因而错过了对方脸上那一瞬间出现的尴尬、失落,以及隐约的挣扎与动容。
过了半晌,厉默成的手克制地落在江屿的发顶:“你喝多了……记住了,以后再喝酒的话,不许超过今晚的量。”他的嗓音依旧温润,听上去毫无波澜,江屿几乎疑心自己刚刚是否真的进行了那番石破天惊的表白,而那一丝掠过自己耳畔若有若无的叹息,又是否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混乱而尴尬的一晚后来在江屿的借醉装睡中结束,第二天她睁开眼,室友兼闺蜜季晔趴在她枕边戳她的脸:“喂,昨天晚上是你那个厉哥哥送你回来的。”江屿面无表情地打开聊天软件里厉默成的头像,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半天,最后也没按下去。季晔没心没肺地拿了学校食堂的早饭在她跟前晃:“你真喝多啦?早餐还能吃下不啦?”
打那之后江屿和厉默成再没有过联系,也再没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