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没想到会在宝丽轩再次遇见厉默成。

彼时公司的AP郑淇正带她宴请星枢科技的小宋总，希冀拿下星枢最新的咨询项目。传闻小宋总酒桌之上最爱赏美人，郑淇思量再三，点了江屿与他同去。酒已经敬了两轮，小宋总言笑晏晏顾左右而言他，不是忙着和身侧的女伴咬耳朵，就是拉着一屋子人点评菜色，郑淇对江屿使眼色，江屿估摸了一下今晚喝的量，正思忖该怎么恰到好处地把小宋总的注意力引过来——

厉默成就在此刻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

江屿倒酒的手倏地一顿，厉默成的眼风淡淡扫过众人，小宋总已经极热情地和他寒暄起来。服务员添了椅子，一桌子人颇有些莫名地听着两人从京州的大风寒暄到江州的阴雨，从隔壁厉默成的无聊饭局聊到此时此地小宋总的商务应酬，飞扬恣意了一晚上的宋祁安此刻终于收敛了神色，众人心下了然，大约是旧相识，才会特地从隔壁包厢过来叙旧。

江屿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厉默成打进屋起就没认真看过她一眼，落座之后自顾自让服务员取了一套新的蟹八件来。正是吃大闸蟹的时节，他从桌上拣了一只，一边跟小宋总交谈，一边仔仔细细地拆蟹。江屿微微晃了晃神，她和厉默成都是北方人，偏生厉默成用蟹八件用得极娴熟，从前江屿还读大学的时候，厉默成每次来江州出差带她吃饭，总习惯性地替她剥蟹。一桌子人俱屏气凝神看着厉默成的动作，等到小宋总开始大谈特谈近来股市行情的时候，厉默成已经整整齐齐码了一碟蟹肉，转到江屿面前停住。

众人呆了一呆，小宋总看向江屿，仿佛这一晚上是头一次认真打量她似的，眼里流露出一点真切的疑惑。

厉默成对江屿浮起一个微笑：“趁热吃。”

江屿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是大脑里某种一闪而过的隐秘直觉让她迅速对厉默成报以同样得体的微笑。她迎着众人的目光执起筷子搛了雪白蟹肉送入口中，慢吞吞地回了句：“哥哥，你拆蟹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小宋总的眼睛在厉默成和江屿之间转了几个来回，乐了：“哟，原来江小姐是厉总的妹妹，失敬。”

服务员早已经捧上洗手盅来，厉默成慢条斯理地拿毛巾擦着手：“不是亲妹妹，不过也差不多。”他的目光定在小宋总脸上：“小姑娘干这行时日不算长，今晚招待您还周到吧？”小宋总笑眯眯地：“好说，好说。”又对着一屋子人：“瞧我，忘介绍了，这位是LT的厉默成厉总。”桌上有人微微倒吸了一口气，郑淇拿眼看江屿，江屿只低着头，蟹肉已经冷了，她却拿筷子把那一碟蟹肉拨来拨去，慢慢都吃掉了。

宴罢人散，小宋总和郑淇亲热地握手作别。江屿沉默地站在宝丽轩门口等路桐——他规培的医院就在附近，方才发信息来问江屿在做什么，得知她见客户喝了酒，说什么也要来送她回家。江州最近阴雨连绵，此刻又淅淅沥沥地飘起雨丝，许是吃了那碟冷蟹肉的缘故，江屿只觉得心口堵得慌，郑淇在旁边等代驾，觑见她的神色，犹豫再三方要开口，厉默成的车已经无声无息驶近。四年未见，他换了辆车，江屿起初没认出来，直到副驾驶窗落下，厉默成对郑淇客气地欠身打了个招呼，然后冲着江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