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莫大的愤恨与不属于我的痛苦将我撕碎，翻涌，燃烧，要将自己都燃尽一样的不管不顾，最后不甘的被硬按着头压下去，化作灰烬，化作一潭死水。
某个瞬间里，他要炸裂开，要就这样自我毁灭，要死亡，窒息可怖，器官，头脑都被磨得血烂，还不如从来都没有出生过。
他那么的脆弱，让我生怕破坏了什么，他就会与冬日的雪一同消逝在春天。
我不由得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将脑袋的重量尽数交给手指，我小声的开口打断他：“打扰一下，明智同学，先让我休息一下好吗……我可能稍微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泷泽同学？”
我在明智吾郎的瞳孔中捕捉到脸色发白的狼狈的自己，这一次的幻觉与幻听来的可谓是毫无征兆，虽说此前的许多次它也一直是这么混乱的状态……要没办法思考了。
见我的呼吸急促的紊乱起来，明智严肃的拧紧了眉头：“是精神疾病发作了吗。”
“我觉得……像……”
我分神应付着他，手伸进今天带着的包里摸索，拿出一瓶药来，两指颤抖着拧瓶盖，却因使不上力气，打滑几次没成功，明智看不下去接过那瓶药，没费什么功夫拧开，倒出里面白色的圆形药片：“吃几片？”
“两片……麻烦你了，快点。”
我说完这句，明智又少见的沉下语气：“瓶子上标注的是一片，吃两片没关系吗。”
见情况不利，我当机立断倾身去抢他手里的药：“吃，吃一片不管用……你给我。”
“不行。”他故意抬高了拿药的手：“这种药副作用大，吃多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出了事也不用你管……你还给我——”
我们的距离隔着张桌子，起身过猛让我的腹部磕在桌子边缘，我能嗅见明智身上的气味，那种熟悉的橘子，又或是陈皮？视线渐渐模糊下去，我久久的抬着手，明智吾郎看着我，他又没有在看着我，他的视线透过我去到了很远的地方，那是一整片荒芜无物到窥不见半点生机的空白。
我想起了星野森美，心慌了起来，抖动着嘴唇，胸腔内心脏正在怦怦直跳。
可惜我无比确定这不是心动。
某种预感告诉我，此时此刻不抓住这个人的话，他就会径直走向死亡，死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走，毫无犹疑。
我不明白，为什么？手指开始麻木，在穿越过明智的瞳孔瞥见所谓“他眼中的整个世界”前，我一转攻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举动很匪夷所思，幸运的是明智吾郎也早有准备，手腕稳稳不动，任由我抓着，才避免了我那瓶昂贵的药物散落满地：“你想硬抢也不是不可以，但最好还是去医院确定一下再更改药物剂量，这是对自己的负责。”
“……明智同学，你相信超自然事件吗。”
我突然说：“比如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和曾经什么的……要是不相信就请当我没说吧。”
“嗯，我相信，所以呢。”他没被这话影响到一丁点，好整以暇道：“这是转移话题的一种吗，我们不是在抢药，顺便讨论案情吗。”
“是这样没错……”
“所以泷泽同学是在自说自话了啊，如果真的需要的话就还是维持两片药吧……”
“不是药的问题——我没发病。”
我握住他手腕的手骤然收紧，焦急道：“我是说真的，我……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可我能向你保证的是这种感受很灵，像千早小姐的塔罗牌摊一样灵到玄乎……”
“嗯，然后呢。”
“我只是想说，我感觉你很不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明智同学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明智吾郎忽的挑眉笑了一声，像是冲他自己，也像是冲我：“那个意思是泷泽同学在怀疑我也有什么精神疾病吗，不觉得现在说这种事很奇怪，很不顾氛围吗……要是我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呢。”
“……诶？”
“我是说我什么问题都没有哦。”
我紧张：“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明智同学，你当这是我的一厢情愿也好，或者别的什么都好，我只是不想你就这么走上歧路。”
“什么歧路，泷泽同学说的是选择极端吗。”
“……嗯。”
这次明智的笑意更深了：“只是发病时候出现的错觉，却误以为那是我的真实内心吗，泷泽同学还真可爱呢，不要多想……”
“可你的眼神就像马上要燃尽了一样。”
他住了口，只有绵长的沉默震耳欲聋。
想起刚才传遍全身的躯体化，虽然不能肯定明智吾郎就是持有者，可一定也是八九不离十，被深深埋藏在看似完美无暇的侦探王子外壳之下，他仿佛孤身一簇，被冰水浇了个透彻，无时不刻不想熄灭的火焰。
“我知道这么说很天真，如果真的是我误会了什么我向你道歉……可不管是不是朋友的立场，我都不希望你出事，不行吗。”
“……”
“明智同学曾经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嗯，原来如此。”
明智吾郎若有所思着，打断我，以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响声，扰的我思绪不能安宁，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恢复了假笑，把手中打开的药瓶放在桌面，倾身靠近我，那阵柑橘味铺天盖地的向我席卷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少年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字句：“那么泷泽同学，要和我交往试试看吗。”
“……呃，什，什么？”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这是真正的告白吗，我被告白了？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嗯，很不错的表情。”明智吾郎没打算就此停手，而是把话走过程似的重复一遍：
“我是说，交往，泷泽同学，没听清的话我可以再说很多遍，想要和我在一起试试吗。”
“……啊。”
……啊，这算什么呢。
我反应过来，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为了和他在一起不择手段，试图自以为是去拯救他的蠢女人了呢。
“这一点都不好笑……现在谈这个会让我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明智同学，我们所说的话题和交往没有一丁点关系。”
“诶？我以为说起这个你会很乐意的。”
“……”高高在上的家伙。
这又算是什么？这人是觉得只要他施舍一样的开口要我和他交往，我就一定得屁颠屁颠受宠若惊的同意吗，还是说他真的就是觉得我费那么老大劲和他说这么多开导他的话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哪里来的自信心？
我莫名有种被当做了什么玩物，在被随便戏弄的错觉，恼羞成怒起来，于是放开了明智吾郎的手，稳稳坐回了椅子：“……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因为我只是个从乡下来的家伙，随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没关系吗。”
“所以说泷泽同学总是喜欢多想啊，我并没有那么说吧？只是提出了交往而已，这在东京是很常见的，很多时候我们都不需要那么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繁琐规定，那毕竟很少有人能做到，太不现实了不是吗。”
“如果你是认真的，请容我拒绝。”
明智吾郎还是没什么表情，我的手搭在桌子上，移开目光别扭的说：“我没有恋爱的想法，明智同学对我的情感也并不是爱。”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明智同学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明智顿住了，他回答不上来。
笑容正在逐渐从那张清朗好看的脸上褪去，明智张嘴，看上去没什么表情，转变为一种呼之欲出的“扫兴”：“果然是这样啊，那么你希望我对你说什么呢，泷泽同学，作为什么立场说呢，说你和其他女人真是好不一样，还是夸赞你成熟有主见？你觉得呢。”
“我想你说出真实的想法。”
我说：“我从来没做什么对你有益或令你刮目相看的事情，你没必要夸我。”
“真是较真又固执呢。”
“……彼此彼此吧。”
“你为什么会认为必须有爱才能经营得住一段感情？”明智又问：“如果我向你提出另一种假设呢，例如用利益捆绑，毕竟人的意识与感情是可以改变的，那甚至能被怪盗团以强硬手段改变，而欲望却是人的本能。”
“换而言之，没有永恒且无尽的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交往亦始终难以逃离开利益两个字……不过不要误会，我并非是轻视那些不由利益捆绑的爱，我尊重那份感情，只是现如今的社会里，不论是哪种关系，几乎都必须要由利益铺垫才能够长久，不是吗。”
又是利益，没完没了。
我心想明智吾郎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拥有一把年纪的思想境地，一边又不能自控的把他和那些肮脏无趣的大人们划等号：“那也是因人而异的，总会有人愿意追寻感情至上。”
“你真的这么觉得？”
“嗯，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呢？”
我应是，明智就毫无预兆的笑起来。
不是带有嘲弄意味的虚假的笑，他好像真的觉得我的话很有趣，用手抵住额头，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咳，哈哈……哈哈哈，真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价值观吗，抱歉……”
“你笑什么啊。”
“泷泽同学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我呛他：“明智同学怎么跟老爷爷一样。”
他听出这话里的不客气，摇摇头：“泷泽同学真的很像我认识的某些人啊。”
“某些人？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嗯，也不算是吧？毕竟和那些喜欢自以为是英雄，去拯救他人和社会的理想主义的家伙相处起来，总是一言难尽呢，不是吗。”
他最终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药来，示意我伸手，把药放在我手心里：“……你们都一样的天真，一样的愚蠢，一样的碍眼啊。”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这人说的每一句话分明都能变成回旋镖打在他自己身上，我把药混着鸡尾酒饮料吞咽下肚，在心底吐槽这场谈话堪称离谱的话题跳脱程度，抬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明明都猜到了什么，却还要三番五次来试探我，还真是坏心眼……这很有意思吗。”
“如果泷泽同学指的是看你一点点在我面前露出马脚，确实很有趣哦。”
“真是过分又恶劣的人啊，那么就多告诉我一点你的事情当扯平吧，明智同学，你说过之前参与过调查怪盗团的事情吧。”
“嗯，你对怪盗团感兴趣了吗。”
“是又怎么样，我礼尚往来的问问其他的事也没什么吧？”我轻声道：“请恕我将之前的话原原本本的奉还给你……对于怪盗团，明智同学你都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