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不知道心之怪盗团内部究竟都讨论了些什么,再回到卢布朗时他们已然恢复了平时嬉笑打闹的活泼状态,一个个没事人似的,见到了我,热络的和我打招呼,我也照旧同他们相处,具佐仓双叶所说,大家想要趁着假期一起出去玩,可以带我一个。
我问她:“你们上次就是在讨论这个?”
小姑娘移开目光:“你这么想也可以。”
好吧,果然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啊。
假期一起出去玩这种事情,放在之前的我身上是绝对连想都不敢想的,我不禁感慨时间之快,心之怪盗团有种特别的亲近感与吸引力,只要你是个正常人,且他们之间没人对你表现出反感,那么你就能很快被接纳。
这么想着,我点头答应了双叶的邀请。
“要去村口水泥地集合对吧,什么时候,我得看看能不能腾出不打工的时间……”
佐仓双叶不甘示弱的抛出新梗:“嗯,怪盗团要一起去秋招了,青岛摇都排练好了,就等你一起拍视频呢……时间还没定。”
路过的喜多川祐介听了,疑惑问:“为什么要去村口水泥地集合,秋招是什么,我们又什么时候排练过青海摇?我怎么不知道。”
佐仓双叶说:“我们瞒着你练的。”
新岛真则无奈道:“你们两个少上点网。”
佐仓双叶努努嘴,顺手拿起手机,对我发了个【:P】的颜表情,惹得我啼笑皆非。
许是有印象空间那一缘故在,Wonder,新井素羽,加纳骏和多祢村理子等人近些天来找我比之前更勤些,几个人都没放弃对结城理的好奇,但在察觉到我的负面意愿后就会停下并切换话题,把氛围把握在一个平衡的度里,单凭这点来说,我不得不佩服他们。
什么时候我也能变得那么高情商就好了。
小书柜,宫崎老师送的书和御守,每日固定的打工和行程,即便努力的学习,分数也并非一日能够提升,班里的同学见我一副用功的模样,偶尔会NPC似的嘲讽我两句,甚至有人怀疑这次的学生落水自杀事件也和我有关,我充耳不闻,权当没听见,骂就骂了吧,我也不会少块肉,就由着他们去了。
而自印象空间一日游后,我莫名燃起了些少年人的热血来,用人话说就是对自己的病症又双叒叕的生起了希望,我再度开始勤往医院跑,盼望着哪天能把病治好,然后毫无顾忌的投身进这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中,尽情的享受十六岁,做自己人生主角的时间。
这听起来很中二,可我发誓自己从来没这么认真对待过疾病,有身边的人做影响与参考,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焕然一新。
我在医院呆了会,机械女音叫到我的号码,我站起来,前去窗口拿药。
—
接到明智吾郎消息时我还在上课。
学校的自杀案还没点着落,明智吾郎却反常的约我出门,表示时间地点由我决定,我还没忘记几天前这家伙见了我装不认识的模样,恶趣味的发了句想去游乐园过去,本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或是自行安排其他地方,没想到过了两分钟他回了话:“没问题哦。”
我愣愣,问他:“干什么不吐槽……”
这次他秒回:“为什么要吐槽?游乐园不是不能去的地方,我尊重你的爱好哦^^。”
“什么叫不能去的地方,明智同学还记得我是异性吗,不会是在向我发出约会邀请吧。”
“是约会邀请哦,邀请忠实的女性粉丝一同出门,泷泽同学是不是很感兴趣呢。”
握着手机的手心渗出薄汗,我光速的变了脸,飞快地打字:“好,我反悔了,我不是你的粉丝,所以不需要粉丝见面会这种东西。”
明智回:“泷泽同学亲自承认,说过是我的粉丝吧,我还有聊天界面的截图,在概念咖啡厅时也有很多人能帮我证明哦,不过就算不是粉丝,我也只是想要约你,不行吗。”
——他绝对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我在概念咖啡厅打工的事的,说到底果然是那种会用温柔的方式强迫别人做事的人啊!
搞什么先礼后兵啊。
不知道为什么更气了。
不过明智吾郎充其量也只是开个玩笑,他也没那个意思和我去那种幼稚的地方,最后的会面地点定在了一家我没去过的爵士酒吧,我还特地问了他我们两个未成年能否进入酒吧这个问题,被他回以肯定的答复。
没想到的是隔天我挑了身衣服准点按时赴了约,反而是明智吾郎迟到了近半个小时,我干站在导航结束显示的目的地爵士酒吧门前玩手机,远远就看见他还穿着那身焊死在身上一样的学院制服,手里拿着银色手提箱,风尘仆仆半跑过来:“……久等了吗,抱歉抱歉,路上临时有点事耽误了。”
侦探王子也是大忙人啊。
我对其表示了理解,没有正面回他的话,冲他笑了笑,扮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蒸蛋王子民族未来吗,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可以合影吗。”
“……诶?可以是可以……”
“你到底是真的天然还是装的啊……”
“……啊哈哈。”明智吾郎很快反应过来我在暗指他上次见面不打招呼的行为:“泷泽同学很会开玩笑,不过没必要这么记仇吧……”
我一下子来了脾气:“哈?我记仇?你还挺擅长恶人先告状,是你先装不认识我的吧?”
“没有装不认识……那时候我们在查案。”
“看你那个时候的动作和神色明显是很不耐烦,所以查案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吧?再者说查案真的就那么忙,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腾不出来吗,你根本是不想理我……”
“……那是——”
冲突间,有路过的行人朝这边窃窃私语的好奇看过来,明智说不过我,顾及着公共地区还要维持侦探王子的形象,只好妥协的叹息一声:“……我知道了,我向你道歉,泷泽同学,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吗。”
我评价他:“好假……连自己都装不下去的话就不要道歉了,我不喜欢勉强别人。”
“泷泽同学……你果然好难相处啊。”
“哈?不勉强是人之常情才对吧!”
—
几分钟后,我们一起出现在位于吉祥寺的爵士酒吧里,来这地方的人很多,昏暗的灯光呈现出不规则投射的美感,明智习以为常的领着我到一张圆桌旁,等我慢吞吞的入座后才跟着坐下:“要喝些什么吗?”
“饮料就可以,谢谢。”
我可以说几乎从没去过打工地,学校和卢布朗以外的地方,哪怕最超前的也不过是在打工的概念咖啡厅罢了,此刻不得不感叹起明智吾郎的现充力,好奇的打量起陌生的环境:“是个好地方啊……你经常来这里吗。”
“嗯,没想到吗,我很喜欢这里呢。”
明智吾郎说,酒吧缓缓流淌着叫不出名字的音乐,他的皮质手套隐匿在暗处:
“我不常带人来,特别是女孩子,所以听到你会这么认为,我很高兴哦……要我推荐的话,无酒精的鸡尾酒饮料怎么样?”
“嗯,可以的。”我难忍好奇问:“明智同学啊……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像牛郎。”
“……为什么你这么好奇这个问题啊。”
“不,没什么,当我没说。”
他没什么兴致多问这个问题,也可能是意识到多说下去我会口出些震惊他三观的超级狂言,点了单后又问我还需不需要些什么。
我摇摇头说:“再点下去我会吃不起饭。”
明智吾郎一顿,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似的,发出了真心实意的感慨。
“原来已经到那种地步了吗,泷泽同学,是我小看你了,你到底是有多缺钱啊……”
我呛他:“独自在东京靠兼职的费用生活很困难的,你又不打工,怎么会懂!”
他张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道:“不,我想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你是说在警局帮忙吗。”
“别那个语气啊,总感觉被看作是没用的吉祥物了,我也是能派上用处的。”
这句我倒是相信,明智吾郎很聪明,他比我要聪明得多,不知是不是在警局帮忙,耳濡目染得多了的缘故,性格上也有种不近人情的冷血成分,这种成分说的好听点是杀伐果断,难听点就是死脑筋的正义。
我点点头,便算是认同了他的话,这个话题就这样自然的过去,直到这时与男性一同出现在酒吧这种地方的认知才浮现出来。
……这具体体现于我尴尬的发现和明智吾郎没什么能聊的话题,我并不特别了解他,他本人也没有想要继续搭话的意思。
一起去“约会”这个本该看上去浪漫无比的词汇在此刻一下子被残酷的扭曲成了名词,我们两个面对面的坐着,各怀心思,又好像隔着很远,至少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不太熟。
“你还能记得星野森美的事情吗?”
我还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开口才能不显尴尬,明智吾郎说话了:“比如她的死因?”
“啊,诶?那个……”
我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话哽在喉头:“森美是卧轨去世的,好突然,为什么问这个……”
鸡尾酒饮料很快被摆放在面前,明智吾郎清脆又实在说不上温柔的声音隐约穿进耳朵:“据调查,溺水的松本同学死前曾在手机下载并进入一款名叫apricot的软件,这是款冷门的病毒软件,网络上有许多人传过有关于它的都市怪谈,热度均不高,说是下载后软件会利用心理学操控使用者的意志,从小事开始做起挑战,直到最后一项直接要求其死亡,软件创始人已经在去年意外身亡,你听说过这个软件吗……泷泽同学。”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无语起来:“没听说过……你这话说的好像已经认定凶手是我了。”
“哈哈,只是问问而已……软件创始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具他的妻子和同事所说,他生前从未接触过任何编程相关的课程与事件,更别提做这么一个拥有庞大工程与粉丝量的软件,且在之前丢失并补办过身份证,大概率是有人捡到,甚至偷走了他的证件,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通过了实名认证。”
“……呃,听着好渗人。”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我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真的会有软件会隔着屏幕就教唆别人自杀还成功吗,好悬乎,会不会是搞错了。”
“说不准这东西对正常成人会不会有用,但针对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和本来就抑郁不得志的人来说,这个软件已经够用了。”
明智摩挲着杯沿,敛眸思考:“软件只是一个推进他们死亡的导火索,创始人一定也无比清楚这一点,他做这款软件不是偶然,他就是奔着教唆那些软弱的人自杀去的。”
“所以你觉得松本同学和我故乡发生的那些自杀的无气力症都是这款软件在暗中操控?”
他笑而不答,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
“泷泽同学怎么看这类软件?你觉得他们教唆想要死去的人去死是正义的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实话实说:“但我觉得不是。”
“人的究其一生都理应自由,所有人都拥有包括死亡在内的权利,可我不喜欢被人所控制,如果是我想要死去,那一定会是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绝非他人教唆两句就能够达成……换而言之,我很厌恶这种行动,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和为全人类捏造虚伪又自以为美好的现实一样可笑,一样自以为是。”
“……”
“自以为了解你的要求你活着或去死,本身就是自私的另一种表达方式不是么。”
“我没怎么想过这些……”
明智吾郎正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很奇妙,潮湿却空虚不堪的,传递到我这里来了,我的视线扫射上他的脸,贴合着身体曲线的制服,那衣服比起舒适更像是种束缚;不知为何他移过目光,灯光开始顺时针的缓慢旋转,浪漫缱绻勾着邻桌恋人的发,我直勾勾的盯着明智吾郎看,直到那点灯彻底从他脸庞移下去,他整个人一并被吞噬在黑暗里,他还在侃侃而谈着什么。
我又开始晃脑袋,渴望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