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后的日子,平静中多了几分玄妙的趣味。
何首乌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确实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更清晰地分辨花房中不同植物散发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能“感觉”到姜离子回家前几分钟,空气中雪松信息素那细微的、由远及近的变化;
甚至偶尔,当他特别专注地凝视那枚翡翠戒指时,眼前会闪过一些模糊的、关于矿石形成或工匠打磨的破碎“印象”——那或许是被融合的系统数据库带来的零星信息残留。
这种变化很细微,不影响日常生活,更像是一种加深的“直觉”和“通感”。姜离子似乎也有所察觉,有一次何首乌在他开口前就把他想喝的茶递了过去,姜离子挑眉看了他好几秒,最后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了句“我的首乌越来越懂我了”。
何首乌也想过要不要把系统的存在告诉姜离子。这曾是他在最艰难时期最大的秘密和底牌。
但现在,威胁解除,系统融合,这个秘密似乎也失去了保密的必要。而且,他不想对他们之间有任何隐瞒。
只是,该怎么开口?说“我其实是个穿越者,脑子里还绑定过一个求生系统”?听起来太像天方夜谭了。
机会在一个慵懒的周末午后到来。
两人窝在影音室的沙发里,看一部老掉牙的科幻片,剧情正好讲到主角发现自己被植入了芯片,拥有了超能力。
“要是真有这种芯片,能让人一下子变聪明或者有超能力,你会想要吗?”何首乌状似随意地问,头靠在姜离子肩上。
姜离子搂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一缕头发玩:“不会。”
“为什么?听起来很方便啊。”
“不劳而获的力量,往往伴随着未知的代价和失控的风险。”姜离子声音平静,带着一贯的理性,“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一点点学习,一点点进步,脚踏实地得来的,才真正属于自己。”
他顿了顿,低头看何首乌:“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也想要超能力?”
“我……”何首乌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姜离子的眼睛,“姜离子,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姜离子脸上的慵懒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什么事?你说,我听着。”
何首乌坐直身体,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最初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开始,缓缓道来。
穿越者的身份,0.03%的生存概率,系统的辅助任务,每一次伪装顺从背后的数据分析,利用系统扫描获取情报,触发“黎明备份”密钥,以及在清溪镇山林里最后的融合……
他讲得很慢,尽量客观,不掺杂过多情绪。
姜离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他的手,始终温暖而坚定。
当何首乌说到,系统评估他“对目标人物情感倾向发生显著变化”,并最终执行融合协议时,他才终于停下,有些忐忑地看着姜离子。
影音室里只有电影片尾曲轻柔的背景音。
沉默持续了几十秒,对何首乌来说却像几个世纪。
终于,姜离子开口了,声音有些低哑:
“所以……最开始,你那么抗拒我,恨我,想尽办法要逃离……甚至那些‘顺从’和‘软化’,都是系统建议的‘策略’?”
何首乌的心一沉,连忙解释:“一开始是的!那时候我根本不了解你,只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系统是我唯一的依仗。但是后来……”
“后来,就不是了,对吗?”姜离子打断他,目光深深看进他眼底,“后来你照顾生病的我,为我反驳姜震,在山上不顾危险来找我……还有现在,你愿意告诉我这个最大的秘密。这些,都不是系统让你做的,对吧?”
何首乌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当然不是!那些都是……都是我自己的心。”
姜离子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何首乌惊讶地看到,他的嘴角竟然慢慢勾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庆幸的笑容。
“太好了。”姜离子轻声说,手臂收紧,将何首乌重新搂回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