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考题到此结束，我大黎春闱即将开始，望各位定要勤加用功。”

夫子收完卷后，摸了摸花白胡须，向众人语重心长道。

黎南凝听得别扭，小声向一旁的黎醉说道：“反正我们也不可参加仕途，这话跟我们说有何用？”

黎醉点头：“确实。”

“要不是清瑶学识渊博，胜过这洛都名人，谁会记得清瑶。”

“给我安静！”夫子听到叽叽喳喳的声响，眉头紧皱，厉声呵斥。

黎醉无言地看向夫子，神情中透着几分悲悯和坦然。

连夫子也回望过来，却也只是留下一句：“前人栽秧，后人乘凉。”

黎醉不解，但细细揣摩这其中深意。

前人栽秧，后人乘凉。

是指仕途吗？

若真要改变男尊女卑的时代，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权利之巅的人。

后宫之无可奈何，百年来的女诫，无不在告知女子相夫教子即是信条，墨守成规即是命定的规矩。

黎醉将视线挪到兄长之间的谈吐间，他们不曾拘束于后宫，不曾为柴米油盐奔波，生来身居高位，向往自己的大好山河。

裴清酌不参与国子监的考试，只是照常来到藏书阁与黎醉见一面。

互相汇报自己所知的信息。

可眼前少女心事重重，眉眼间尽是疲惫。

“是不顺心吗？”

黎醉抬眸，视线交汇的那片刻，心尖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意。

若是告知裴清酌，他会懂吗？

可他又为何懂？黎醉却又十分想告诉他。

“你觉得女子可为官吗？”

裴清酌沉默片刻：“可以，你想做便做，我可以帮你。”

黎醉两眼放光：“你要怎么帮我？”

裴清酌轻笑一声，温柔地看向她：“盛国。”

他不是被盛国送来的质子吗？

但只要有人为她出力，无论身份好坏，心底的开心在此刻的彷徨无助得到回应。

“你是不是又跟谁家的姑娘好上了？”黎醉一眼捕捉到裴清酌腰间的荷包刺绣歪歪扭扭，有些恼道，“你现在是我未成婚的驸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尾音落下的声音犹如蚊鸣。

裴清酌抬手想去触碰，却又收回，点点头：“是不好，可这是我自己绣的。”

黎醉：“？好端端怎地学这个？”

裴清酌垂眸，手中的荷包轻轻一放，却格外沉重，将记忆最初的帷幕拉到序章。

“裴清酌，这个给你。”

少女言笑晏晏，乌黑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荷包，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到灰溜溜地低头。

“没事，我自己带。”

白皙细长的手指间布满红肿的疤痕，很明显是新伤。

荷包上绣的不是鸳鸯，反而是两头小鹿，歪歪扭扭却很整齐地能看见一双鹿角。

可裴清酌始终未置一语，只轻轻提笔，练着黎醉看不明白的盛文。

似乎没有看见她。

黎醉低头，情绪落空地将荷包缩回。

“多谢长乐公主，放下罢。”

似是终有所耳闻，面无表情地沉声道，带着黎醉熟悉的不耐烦和厌烦。

“我记得那荷包我扔给狗了。”

黎醉淡定抿茶，带着几分颇为骄傲的神情。

裴清酌似笑非笑：“我接了的。”

前世喜欢裴清酌是不假，荷包确实被裴清酌收了，但黎醉瞧见荷包被某位姑娘随意拿在手中。

黎醉一气之下送给宫里公公的大黄，而大黄似是当做个稀罕东西，纵是黎醉后悔，也抢不来。

现在仔细想想，黎醉觉得格外自傲，毕竟谁让裴清酌冰着个脸，随便把她的东西送给她人。

送别人之物，你若是不想要，大可拒绝，若是随意扔给别人，还让她看见了。

那就是裴清酌的错。

奈何当时脑子不清楚，不过这家伙为何绣了一个丑荷包，难不成送她的？

“你这荷包送大黄，大黄都嫌弃。”黎醉啧啧吐槽道，“而且大黄还护食得紧，我都没抢回来。”

一想起宫里大黄那青面獠牙般发出嘶吼，先没把东西找回来，就已然不知所踪了。

“能抢。”

黎醉没听清：“什么？”

裴清酌抬手将荷包摘下，放置木桌上，缓缓推过去，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你看看，像吗？”

鹿鸣求偶，盼与君伴。

鹿衔祥瑞，囊藏相思，一求福禄安稳，二求岁岁平安。

上好蚕丝墨染上的小鹿活泼好动，身旁有一粉袍少女，手带蒲扇，绾起双尾，正专注地看向另一头歪歪扭扭的小鹿。

黎醉愣住：这鹿怎么那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