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走到一颗大树下屈膝坐了下来,纸灯上的小小蜡烛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照亮了一小块水面,沉香就静静地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纸灯的倒影。
他睡着了。
他从未做过这样清醒的梦,他看见了母亲,虽然母亲离他很远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母亲,母亲就站在那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喊着他的名字:“沉香——。”
沉香想要跑过去,却被从天而降的巨斧挡住了去路,沉香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明明依然是模糊不清的样子,但沉香就是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她在感到抱歉。
杨婵站在远处朝他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沉香站在原地眼眶泛了红,他知道这是梦,只有梦里他才能获得这为数不多的温情,他也知道自己和母亲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哪怕他根本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他其实都知道的,与其说是因为在梦中所以看不清母亲面容,倒不如说他根本记不得母亲的脸,因为记不得,所以梦里的杨婵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是沉香依然用力蹭了蹭眼角,他对远处的母亲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会找到你的,天涯海角。”
巨斧劈开的山峦在不断倒塌,沉香看着母亲的背影隐在了层层巨石之后,梦境开始退去有刺眼的光照在他的眼皮上,沉香睁开了眼,他看着满天的阳光第一次想要感谢神明。
他并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感谢这些虚无缥缈的愿景,或许他们本身存在着,就给许多人带来希望了。
沉香站起身来走到岸边,纸灯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沉香把它从水里捞了出来,塞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沉香又一次路过了他以前常常躲懒的破庙,大约是新年,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有人来参拜,沉香走进去看了看,往功德箱里丢了一个铜板,他又瞧了瞧四周,等零星的几个信众离开,他顺着供桌爬到了神像的胸前,他把那盏纸灯安安稳稳地放在了神像的手心里。
他很快就要走了,金霞洞的人逼得太紧,这里不是藏身的好地方,他和申公豹打算继续南上,想个办法脱身。这盏纸灯跟着他说不定那一天就丢了,不如就放在这里,有母亲和神明看着,就像守护着他一样,沉香跳下供桌,把被弄乱了的祭品摆正,又抬眼看了看神像。他才发现这是一间二郎神庙,也好,有清源妙道真君守着,母亲也会安心吧,沉香直视着神像的眼睛,看了好久,威严的法相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压迫感,反而有几分熟悉,沉香转过身,没再回头。
等他回到小院时,申公豹的酒刚醒,对方跌跌撞撞地撑着桌子朝他走来,醉眼朦胧地问沉香:“你小子…昨晚去哪了?”
沉香道:“找了个破庙躲清净。”
申公豹感觉无趣,他“切”了一声,扭头回屋里继续补眠,沉香也踏进房间拿出地图开始规划后续他们该如何避开金霞洞的追杀。
这天是大年初一,距离沉香学会申公豹的看家本领还有半年,距离他成为江湖第一杀手还有三百一十六天,距离他遇见杨戬还有整整两年。
这天是大年初一,是四季初始的日子,沉香端坐在桌前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杨戬在江南终于接到了他作为赏银捕手的第一份正经单子,玉鼎真人开始在暗中联系魔家四兄弟,婉罗刚刚清理完叛徒从魔教祭坛里走了出来,申公豹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天是大年初一,所有的阴谋和陷阱,未来和期许都才被命运掀开一个小角,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