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过,这珠钿舫是罗员外花了大价钱修建的,寻的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能工巧匠,船身上下都涂了防水的桐油,滑手得紧。沉香托举着肩上半死不活的头牌,硬是爬了三四次,才扒着木板堪堪落到船上。
船里四处是带刀巡逻的侍卫,沉香不愿惊动他们,于是在将将落到船上的下一秒就立马搂着怀中人在地上滚了个圈隐进一间杂物房里,有侍卫听见声响前来查看,只瞧见地上的一滩水渍,没看见半分人影,也就此罢休。
杂物房里乱的要命,堆着的都是些柴火和木炭,沉香顾不得自己刚刚翻滚时被咯得生疼的肩胛骨,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将怀里呛得满面通红的头牌姑娘解了穴道丢在一边。二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正滴滴答答地往地下渗着水,头牌姑娘蹲在地上背对着沉香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捂着嘴咳嗽,红玛瑙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从沉香的视角瞥过去,恰好能看出一点红痕,兴许是染了胭脂,又兴许是伤疤,就和杨戬头上的一……。
沉香突然不愿再想。
他别过头在房间里找了找,寻了张盖在柴火堆上的黑布,用手捏了捏,感觉还挺厚实,紧接着迟疑了一秒,叹了声气,将布上的灰尘抖掉,搭在咳个不停的梅香身上。
梅香身上原先那件仙气十足的白裙已经变得水涔涔的,泡在水里这么久,早就被湖里的水藻染了颜色,一块绿一块黑,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整个人靠在柴火旁咳地撕心裂肺,衣裙紧贴在身上,露出的后脊有几分临水照花的娇弱感,沉香替她披上那块黑布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脖颈,吓得对方一激灵,往前探着身子要躲。沉香来不及思考,凭着身体本能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往后一拉。
梅香来不及反应,只听“哐——”的一声,她的后脑狠狠磕在了柴火堆里。沉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抬手为刀,在梅香颈间狠狠劈去,在确认对方彻底昏迷之后,他才又用那块黑布把人遮的严严实实,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柴房里依旧是一片昏暗,沉香推开屋门走出去,一点亮光转瞬即逝,在他未看见的地方,一双完全不属于女人的手悄悄从黑布里伸出,很快缝隙里露出一对清亮的眸子来,两颗漆黑的眼珠镶嵌在狭长的眼眶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沉香的侧脸,它们被那一瞬间的白光所点亮,像两颗散发着万丈光芒的黑曜石。
……
沉香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他的轻功一向不太好,申公豹教了许多次也总是教不明白,总是被气的骂他“蠢才”。
可这事不能全然赖沉香一个人,他并非不认真学,只是申公豹实在算不得什么好老师,教教沉香刀剑倒还小菜一碟,但只余轻功这一项,师徒二人皆是苦手,仔细说来,申公豹的轻功与沉香差不多是半斤八两,谁也高不过谁。
沉香听着周围侍卫走动的声音,放轻脚步,两拨侍卫正在交接换岗,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沉香看准了时机,蹑手蹑脚地往前扑去,只见一个轻翻,他从容不迫地擦着交接侍卫滚进了另一条长廊。
还好,算是没有退步,沉香想。
他躲在暗处站定,从怀里防水的布包中掏出一张地图和一截红绳来,他用嘴咬着把红绳系在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展开地图。这东西是他在黑市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仅此一份,为此他还顺拿了申公豹下个月的买酒钱才堪堪凑够。
如今的沉香也算是个穷光蛋,当时包下梅香的那些钱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想起申公豹之前骂过他“少年不识愁滋味”他还顶嘴,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道理,现在他的全副身家可能还比不过远在江南当赏银捕手的杨戬。
沉香收起思绪,一边盘算着过几天多去接几个单子,一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他在盘算接下来的路线。
珠钿舫的拍卖会位于顶层,周围有众多侍卫层层把守,听说那罗员外为了保证拍卖会的安全问题,甚至专门请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家四兄弟前来助阵。
沉香听过这几人的名字,申公豹曾经喝醉酒说漏嘴过魔家四兄弟与杨戬有旧。沉香无法判断他们兄弟四人认不认得自己,当年在金霞洞,玉鼎等人曾借他的名义广邀江湖侠客,那时他受制于人,只能白白送了金霞洞一个良善纯德的好名声,因此江湖大多有名有姓的前辈都见过他的样子,除了杨戬。
沉香不敢赌,他尚在襁褓时魔家兄弟四人就已成名,他不确定在没有申公豹的帮助下,自己是否能从他们手中逃脱,更何况与魔家兄弟正面碰上风险太大,对他和申公豹的计划而言并不划算。沉香低头继续看了看地图,如果想要避开那几位煞神,就必须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提前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样一看最佳的潜行方式是……
沉香的手落在了地图中珠钿舫二层的爬梯上,他推断罗员外将珠钿舫的二层设成了拍卖会的临时仓库,那里离会场最近,况且进入画舫的客人都居住在一层,他们自带的护卫又给拍卖会增添了一层保障,无论怎么看,二层都是存放拍品的最佳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