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翠柳湖畔。
傍晚十分,太阳的余晖尽数被笼罩在月色下,只剩霞光还在天边试图奋力一搏,留下浅浅的碎金漂浮在水面上,湖面上一层层跳动着的光影映照着满城春意。翠柳湖位于长安城郊,是春日里踏青寻游的好去处,时常也有纨绔子弟包下画舫美人用作听歌弹曲,好不惬意。
正是秦楼楚馆生意最好的时候,老鸨们带着婀娜多姿的姑娘们站在画舫上迎客,今夜湖中画舫似乎格外多,除了成群结队的小型画舫,其中有一艘各外珠光宝气的画舫正行驶在翠柳湖中心,那船差不多要有好几层楼高,船身雕刻着祥云花纹,路过的行人屡屡赞叹。
“瞧瞧,这多气派,这叫什么‘珠钿舫’,听说那罗员外可花了大价钱。”
“今个还要搞什么珍宝展,我托朋友弄了张票,咱今晚也去开开眼!”
周围议论声纷纷,沉香带着一顶斗笠目不斜视,慢慢悠悠地从人群中逆行穿过,他浑身冒着一股子冷气,震得周围人退避三舍,那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老鸨们自然也不敢招惹他。
沉香在人群中兜了半天圈子,见那些老鸨们不动,便有些不耐烦起来,只听他“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来,随便从人群里捞了一个老鸨,把金锭往人家手心里一拍道:“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找出来。”
那老鸨是个聪明人,收了沉香的金子也不再多问,觍着脸请沉香上座:“这位小哥出手可真是大方,我们楼里啊最漂亮到姑娘当属那位新来的梅姑娘了,那真真是明眸皓齿,有出尘之姿啊。”说到这老鸨眼珠一动话锋一转,“只是这还真是不巧,梅姑娘前几日感了风寒,如今正卧床不起,小哥您看?”
沉香素来最讨厌这种讲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人,他又从怀里掏了一个布袋抛给老鸨:“再加上这些,让那个梅姑娘来见我。”
老鸨颠了颠手里的布包,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称是,只见她把沉香送进画舫顶层的客房中,紧接着转头下到画舫的船舱里。这画舫一共有三层,除了接待客人用的上房,其余的姑娘们都住在下层,客人一到,选中了谁就立马梳妆打扮前去迎客。
老鸨走到船舱里的第一间房门口,哐哐拍了几下门:“梅香,来客了。”
屋里先是传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叮叮咣咣掉了下来,紧接着有人咳了几声,老鸨有些着急,梅香是她的摇钱树,可不能出什么岔子,更别提上房里还有个煞神等着。老鸨一下子慌了神,正当她打算直接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传出一个细弱的女声,她先是又咳了几声,然后才不紧不慢道:“妈妈,我没事,就是有些咳嗽,您别进来了,免得染了风寒。”
老鸨站在门外止住了推门的手,梅香是画舫的头牌,她也不好多呵斥,只得半硬半软地说了句:“你好好养病,人家上房玄字号的客人花了大价钱钦点了你,可别让妈妈我失望。”
梅香在屋里低低地应了一声,老鸨听着她答应,才放心离去,只是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着今天梅香的声音好像与往常不同,更尖锐些,听着不像是什么青楼花魁,倒有点男人掐着嗓子扮做女声的意味。
兴许是染了风寒,老鸨也没多想,梅香也不是靠嗓子上的本事吃饭的,床上功夫到家,不愁没有回头客。
……
夜渐渐深了,画舫上的龟公点燃了廊灯,沉香站在窗前往下看去,翠柳湖上一派灯火通明,男女嬉笑的声音顺着窗框溜进屋里惹得游人心痒,沉香将斗笠丢在一旁“啪嗒”一声关了窗户。
客房布置的很精心,除了必要的茶水糕点,还摆了一个小巧的香炉,里面不知道燃的什么香,有些好闻,沉香粗人一个,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他向来一知半解。屋里的气温有些高,他被热的嘴角微干,虽说先下已是春日,但长安还有不少人家烧着炭火,沉香在屋里走的烦躁,捡起地上的斗笠坐在桌前倒了半杯凉茶,也不知道画舫里的茶水添了什么东西,闻着一股子脂粉香气,沉香没来由的不喜欢,到底也没喝下去。
这厢沉香在屋里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就在他准备出门找老鸨对峙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鞋底轻踩木板的声音,“吱呀吱呀”地磨着沉香的心口。他站起身来把斗笠重新带回头上,站在客房门口等人进门。
只听门外传来几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似乎是守在画舫楼梯口的龟公:“梅香姑娘,您来了。”
“是玄字房的客人,劳烦您了。”
“您说的哪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