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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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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卿说着反手从祝青鸾腰上扯下那根她日日戴着的赤红色宫绦,只见那末端缀着铜铃的宫绦在她手中瞬间化成一根鞭子。

她一个抬手,那鞭子便挥在房顶之上。

云无处倒像是预判到了自己徒弟的反应,鞭子落下之前便起身躲开。

同时还不忘活跃气氛:“哇哇哇,苒苒,看看呐,我的乖徒弟让你教成什么样了。”

待他看清楚秦素卿手中的东西,便冲秦素苒抱怨道:“浮笙?你把浮笙就……就这么给这些孩子了?”

秦素卿这会儿酒醒了大半,火气却攻上心头,见云无处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掂了掂许久未用过的鞭子道:“它现在叫欠债还钱,专抽厚颜无耻之人。”

云无处这会儿胡子也不捋了,在房檐之上奔走着躲开秦素卿一顿乱抽。

末了他甚至抬手握住了那鞭子上坠着的铜铃,嬉笑着开口:“我早说过了嘛,不要在武器上加上这些花哨的东西,很容易就会让对手抓到弱点呐。”

他说罢手上一用力,将鞭子收在自己手中颠了颠,心下感叹真不愧是鬼樊楼的东西,做的真的非常精巧,完全足够跟百里落手里出来的东西比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啧了一声,果然一时之间见到太多故人就会让他想起过多往事。

秦素卿被夺了武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无处挑衅自己,气的直咬嘴唇。

云无处则是得了便宜卖乖,像个孩子一样躲在秦素苒身后:“苒苒你真不管管?这鞭子打人很疼的。”

秦素苒没作什么反应,倒是秦素卿被气得不行。

场面一度僵持,祝青鸾杵在一边不知所措。

王今也在槐树下眯了一会儿,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可以脱离开边京秋了。

还没来得及窃喜,迎头过来的便是秦素卿的一棍子。

王今也根本来不及躲,好在自己没有实体,那棍子便落在自己身后的槐树树干上,深深戳进树干。

只不过那裂痕仅仅维持了几秒便恢复了原样。

王今也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来到这儿那么久一切都很正常,他便把现世那些牛鬼蛇神之事都抛在脑后。

若不是今天这么一出,他真就要忘记这些千奇百怪的东西了。

仔细看来,那鞭子并不比宫绦粗上多少,却隐隐闪着暗红色的电光。

这便是鬼樊楼奇物之一——浮笙。

本是用于极刑审讯,鞭身所过之处皆烙下深痕,鞭伤叠加鞭身自带的电光灼伤,虽说痕迹很快愈合如初,但那痛楚却是经久不散。

早些年秦素苒将鞭子给了不胜拳脚功夫的秦素卿,为的是防备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待到祝青鸾开始接管南园,鞭子就到了她手中。

而秦素卿挥过来的棍子,似乎只是普通的扫帚杆。

能很快恢复原状的,是那棵树本身。

最后还是秦素苒开口,稳住了秦素卿,师徒俩才得以坐下交谈。

坐了不到一刻钟,秦素卿又炸了。

因为她知道了:云无处几天前就到了宁安城,还千方百计地骚扰魏笈安,试图悄无声息地把魏笈安拐走。

最后发现小孩子不太好骗,甚至把自己搭了进去。

*

事情发生在白天。

魏笈安大清早被秦素卿拽去了裁缝铺。

秦素卿半月前预定的料子,只差照着魏笈安的身形裁衣。尺寸定好了,衣服的缝制却需要一晌午的时间。

二人于是去了松雪斋。

松雪斋,本是宁安城一家普通茶点铺子。近几年生意兴隆,便在二楼设了些雅间,请了位说书先生开堂讲书,若是碰上有趣儿的本子,倒也是座无虚席。

松雪斋的老板沈亦,本是孤儿,后来被秦素苒收留,和秦素卿一同长大。

再后来自己开了铺子,渐渐做到如今的风光。

他和秦素卿的关系是极亲近的,秦素卿也当他是挚友。

二人一进店门,就见沈亦迎了上来。

这人虽是男子,却偏爱盛装打扮,胭脂水粉金玉簪饰绫罗绸缎一样不落。

碧色如玉月华锦,乌发半挽白玉簪。

他今日这番打扮,明艳远胜京城贵女,柔媚胜似烟柳歌妓。

“我说沈亦,你一个大男人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到底要干嘛?”

秦素卿早就见怪不怪,却总要同他拌上几句嘴才能作罢。

沈亦闻言故意翘起兰花指,拿手中的缎面扇子轻拍秦素卿,端的是蛊惑人心。

说的话也是非比寻常:“当然是勾引男人啊。”

秦素卿听罢额角突突直跳,摆摆手道:“停停停,不与你吵了,今儿起了个大早,我得歇会儿。”

她说着便抬脚往楼上走,沈亦这才注意到跟在秦素卿身后的魏笈安。

“呦,小美人来了。”

魏笈安讪讪一笑,行了个礼:“沈公子。”

沈亦闻言将手中扇子合上轻敲在魏笈安脑袋上,勾唇一笑:“这才对嘛,往常你叫的都是些什么呀。”

魏笈安无辜抬眼:“那您为何还要打我。”

“这是奖励。”

沈亦说罢将扇子背在身后上楼去了。

松雪斋二楼位置最好的雅间是专门留给南园客人的,这里正对着楼下戏台。

平日里偶尔有戏子唱上两出,但大多数时间是一位先生讲书。

今日堂上讲的似是前朝旧事,民间不知改过几轮,最后竟成了以皇帝与佛子为中心的纠葛。

世人皆知,前朝皇帝是从郡王身份翻身成了皇帝。这书中便说,他身边的佛子是事件背后的操持者,皇帝仅仅是傀儡。

魏笈安撑着脑袋听了半天得出一字总结:假。

那位佛子的作用或许至关重要,毕竟前朝重佛教,很多僧人都入朝效力,但若说前朝皇帝是傀儡,那便证明这书中故事仅仅是引人眼球的噱头。

接着他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甚假。”

循声望过去,正是这几日装神弄鬼的道士。

堂上说书的先生自然也听到了这句冒犯的话,反倒未恼,而是笑呵呵地道:“且说这民间逸闻,重在‘逸’一字,苦苦探究其真假,莫不是更加‘难解其中味’?”

那道士闻言没再说什么,吹吹胡子,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

插曲一过,堂上说书继续。

魏笈安见秦素卿背靠软枕睡了过去,便悄悄地摸下楼。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直说吧。”

魏笈安一屁股坐在云无处对面,开门见山道。

云无处见他来了勾勾唇角,不慌不忙地往嘴里塞糕点,还不忘将瓷盘朝魏笈安面前推了推:“桂花糕,尝尝?”

“你如果只是想拐孩子没必要单单盯着我。”魏笈安看着那盘码放整齐的桂花糕,抬手拿起一块,却没有要吃的意思,“你……是云无处对吗?”

云无处闻言一怔,很快恢复如常,但这一瞬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魏笈安的眼睛。

魏笈安心下了然,缓缓补充道:“我那个失踪多年的师祖。”

云无处被戳破了身份反倒像是松了口气,呵呵笑道:“你都确定了又何必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与云无处虽然素未谋面,却在秦素卿的熏陶下对这位师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嘿呦,初次相认,连句师祖都不叫,上来就兴师问罪。”云无处又吹吹胡子,瞪了魏笈安一眼。

“你如果是想让我跟你离开,大可放弃。”魏笈安不看他,仍旧将眼神落在手中的桂花糕上。

“你怎么……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女娃娃,叫什么来着……记不起来了,又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啧,也罢,身上流着花家血的人,有几个会是省油的灯?”

魏笈安没听明白云无处这一番自言自语是什么意思。

什么花家?

他知道的这些,是祝青鸾告诉他的。

至于祝青鸾为什么知道,她只说不要问。

祝青鸾说,他会跟着云无处走,并且很多事情会因此而改变。

她说她不确定结局能否改变,但想尝试一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希望事情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魏笈安当时听得云里雾里。

他这个师姐从来不会开玩笑,更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现在云无处的反应更是证实了祝青鸾的话。

但,如果自己的决定改变了事情的走向,真的对吗?

世间因果若是就此改变,又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去南园找我师祖母吧。”魏笈安顿了顿,“她若是同意了,我会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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