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笈安就那样轻摇手上的折扇,微微偏头朝边京秋弯唇笑了笑。
那一幕后来在边京秋心头久久萦绕,他不舍得忘掉。
大概因为……那时是二月仲春,樱香萦绕心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是秦素卿和苏杳杳打的一个赌。
秦素卿扬言自己能够让整日上房揭瓦的魏笈安改头换面。
于是她找人做了这么一身衣服,甚至为了让魏笈安能够有衬得起来这件衣服的气质,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教魏笈安如何包装自己。
魏笈安之所以愿意配合,是因为秦素卿免了他七日晨练。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边京秋都不知道魏笈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平日里,魏笈安和同门们打打闹闹。
有时甚至会翻墙逃跑出去玩。
每每见到魏笈安和人打闹时爬墙上树,边京秋就会想到那日石阶之上翩翩白衣轻摇折扇的少年郎。
觉得这人为何两副面孔,好生奇怪。
*
边京秋就那样在南园门口愣了很久,直到记忆中那个白衣少年出现在他的眼前。
“小泥鳅?回神了。”那人一袭白衣笑嘻嘻地在边京秋眼前打了个响指,随后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南园里,苏杳杳他们都在。
边京秋这才记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但心头的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瞧瞧,我就说这孩子又把自己的生辰忘了吧。”秦素卿摊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冲边京秋勾了勾手指,“小京秋,你来。”
边京秋颇不情愿地松开了环着魏笈安脖子的手,来到秦素卿跟前。
秦素卿见他这副样子,咋舌道:“笈安这混球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整天粘着他不放。”
她说着将边京秋拉进自己怀里,指了指魏笈安,确实对边京秋道:“喜欢吗?我记得当年我就给他试过这身打扮……确实是遗传了老娘的美貌,只可惜不是个女孩。”
魏笈安似乎对此颇有些不满:“谁家亲娘总想着把自己儿子打扮成女儿家模样?一大早把人拉起来去做衣服。”
“那又怎样?还不是为了给小京秋一个惊喜吗?再说为娘没跟你一道去吗?”秦素卿丝毫不退让的反驳回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边京秋问道,“青鸾今早怎么跟你说的?她可是最不会撒谎的,我本以为会露馅。”
边京秋这才顾得上仔细回忆早上的细节。
那时,祝青鸾似乎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动作,甚至一贯做事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的她竟会在打理戏服时分出心来跟自己说话。
但当时自己正因为昨晚的家书和那个来路不明的老道士而心神不宁,根本没仔细注意。
厨房里忙活的祝青鸾听到自己的名字探出脑袋来旁观。
边京秋道:“没有,青鸾姐姐说得很自然,我都以为笈安哥哥在外面迷路了。”
“啧啧,没想到啊,青鸾竟然进步了。”
秦素卿看向祝青鸾,颇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小厨房的窗子溢出腾腾热气,南园的后院在年节过后这段时间里总是格外热闹。
依旧是祝青鸾和苏杳杳忙在厨房里。
秦素苒似乎歇在自己房内,秦素卿没了解闷的人就拉着边京秋说话。
一会儿说城西的柳小娘子很漂亮,一会儿说城东的王家小姐很有才气……
他们这些女人似乎总偏好拿娶妻的事情逗小孩子。
边京秋听了这些就只是摇头。
秦素卿见边京秋似乎兴致不高,便又开始拿自己儿子开刀活跃气氛了:“确实,我看那些个小娃娃长得不如笈安好看,只可惜他不是个女孩子,不然我一定把他嫁给你。”
魏笈安不乐意了:“怎么总说把我嫁出去呢?小泥鳅这白白嫩嫩的不是更适合做小娘子吗?”
秦素卿屈起手指敲在魏笈安脑袋上:“嘿,这你就错了,别看京秋现在圆润了些,但胜在好的骨相,长大些一定和他爹一样,是个英气的公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君子在骨不在皮’?我看用来形容京秋正好。”
她说罢顿了顿,看向魏笈安那被一袭白衣衬起来反倒透着薄粉的脸,咋舌道:“而你,小些的时候穿个粉衣服出去总会被人错认成女娃娃。”
魏笈安扁扁嘴:“您就是想把我嫁出去,能嫁到侯府自然是最好的,这样还能和苏姨做亲家。”
秦素卿也不否认,抬手揉了揉边京秋的脸,似乎在逗边京秋这件事上乐此不疲:“你愿不愿意啊,小京秋?”
魏笈安被饭香味吸引,起身凑到厨房那边。
边京秋任由秦素卿把自己的脑袋当玩具,很配合地在脸上挂着傻兮兮的笑。
秦素卿给自己玩开心了,心满意足地窝回躺椅:“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在闭上眼睛前一刻,秦素卿眼中笑意散尽,徒留一丝道不明的哀伤。
而边京秋在秦素卿躺回去后,终于放下嘴角,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的脸。
王今也在被边京秋的紧张情绪全方位熏陶一上午后,克服了早起困一天的毛病。
在将秦素卿和边京秋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后更加不困了。
这精彩程度完全胜过某些电视剧里的勾心斗角场面。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剧本。
*
祝青鸾找人撤下了秦素卿的躺椅,在院子里腾出空架起了一口锅。
以往秦素卿多少都要闹上几句,今天却很配合地让出了空子。
甚至还笑嘻嘻的跟在祝青鸾的身后,絮叨着:“乖徒儿累不累,要不然为师给你打个下手?”
王今也甚至看到秦素卿很自然地把手搭在祝青鸾的腰上捏了两把,在祝青鸾眼神看过来时,反倒搂得更紧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王今也给自己顺了顺竖起来的汗毛,决定去老槐树的树杈上躺会儿。
来这儿久了,他一个现代社会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竟习惯了这种奇葩的休息方式,甚至觉得很舒服。
他也渐渐习惯了这一大家子人闹哄哄的氛围。
或许只是边京秋心思太重,或许那些山雨欲来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