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边京秋见人没反应,又补了两脚。
这才见那老头翻了个身子,仰面朝天,揉着眼睛。
这时候边京秋被他腰上缠着的那串奇怪花钱吸引了目光,他蹲下身子抬手想去摸,那老道却像是条件反射似地拦住了他的手。
反应速度很快,但语气却还是懒洋洋的,甚至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这位小公子,干嘛呢这是?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
边京秋见他醒了,收回自己的手,尽可能地板起脸:“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老道闻言撑开一只眼皮又很快合上,却不回答:“你是边枭那小混球的小儿子……嘿,也是个有意思的小娃娃。”
“你认识我父亲?那你是真的知道当年魏宅发生过什么对吗?”
老道还是不答,不知什么时候又把那串古钱拿在手里盘了起来:“小娃娃板起脸来也还是小娃娃,考虑的太多小心个子长不高哦……”
意识到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边京秋站在一边瞅着他不说话。
那老道本来闭着两个眼睛靠在墙边悠哉游哉地哼着小调,见边京秋不说话,挑开眼皮瞄了他一眼。
就见这方才还板着脸装严肃的小孩现在像是换了个人,眼圈发红,撅着小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这时候老道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越过边京秋朝他身后看去。
果然,魏笈安来了。
老道心里头啧啧感叹:这小娃娃精的很哪!
他莞尔一笑,压低了声音对边京秋说:“你跟你那一门心思打仗的爹还真是不一样,那样的榆木疙瘩怎么生出来你这样全是心眼的孩子的?你是怕我会伤害那个魏笈安那个小混球?那你是真的想错了,我不会害他,放心。不过……”
老道说着缓缓凑近了边京秋,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边京秋听完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寒光。
转瞬即逝。
老道看着他的反应,似乎越发觉得有意思了,困意散了大半儿。见魏笈安匆匆朝这边过来,竟主动招了招手。
“你们家这个小娃娃大清早的跑我这儿来,不让人睡觉,非得缠着我问……”
“笈安哥哥!”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边京秋夹带着哭腔的一句哥哥给打断了。
边京秋转回身朝着魏笈安跑过去,一下子扑进来人怀里,脸埋进人家的衣服。
不一会儿,他脸下的一块布料就湿了。
魏笈安昨晚也没怎么睡,这道士的一番话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想着今早就来问清楚,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边京秋。
怕是贪玩一大早跑出来,遇到这油嘴滑舌道士才被弄哭了。
想到这儿,魏笈安对那道士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弯腰抱起边京秋,哄道:“好了,小泥鳅,别哭了,哥哥带你回家。”
说着,他转身原路回去了,丝毫没有要搭理那道士的意思。
老道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边京秋趴在魏笈安肩膀上冲自己做了个鬼脸才反应过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们……”
等到二人消失在拐角,老道才骂出声来:“想我云无处潇洒一生,怎么会有魏笈安这个傻了吧唧的后辈,不认他这个徒孙也罢!要不是为了把他带走,谁会闲着没事在这街上挨饿受冻!”
骂完后,怒气冲冲地踩了一脚路边的落叶。
然后……在墙角坐下继续闭目养神。
王今也隔着一段距离晃晃悠悠地跟在二人身后,倒是听到了老道……不,是云无处,骂骂咧咧说的这一通话。
所以说,这人是魏笈安的师祖,那就是……秦素苒的相好?!
那为什么不回南园……
仔细想想,王今也来到这边那么久了,似乎从没听谁说起过这号人物。起初,见魏笈安叫秦素苒师祖母,秦素卿叫秦素苒师母,他那时就曾好奇这位“师祖”“师父”是谁。
不过,从没有人提起,王今也便认为这人可能去世了之类的,毕竟看秦素苒年纪也不小了,她的相好不在了也很正常。
现在看来,这人不仅活着,魏笈安甚至都不认识他。
魏笈安还未及弱冠,但也有十七八岁了,那这人少说得有十几年没回来了。
原来是个渣男吗。
甚至都不敢回去见自己相好。
*
这天南园里,魏笈安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哭唧唧的边京秋哄好了。
但那之后,边京秋就从他的尾巴变成了他的影子。
魏笈安扫地,他跟着,差点被扫帚戳到;魏笈安洗碗,他跟着,差点被地上的水滑倒;魏笈安要去换衣服,他跟着到房间里就算了,竟然还要往屏风里钻!
魏笈安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蹲在边京秋面前,揉了揉边京秋的脸,放轻语气问道:“能不能告诉哥哥那个老道士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寸步不离的守着我?”
边京秋两只大眼睛瞅着他跟他对视,哭红的眼眶还没消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眼泪。
魏笈安眼看着那泪珠在边京秋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心疼的要命。
自己带在身边养了那么久的小跟屁虫啊,白白胖胖的多可爱,现在都让那个老道士搞得要抑郁了。
边京秋抽了抽气,抬眼看向魏笈安时一颗泪珠从眼眶中脱出,开口时带着重重的鼻音回答:“他说他会带你走。”
魏笈安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笑:“我为什么要跟他走?他说要带我走你就真信了呀?”
说着,他双手捧过边京秋的脸蛋,稍稍用力,边京秋的嘴巴被挤成O型。
这下魏笈安笑得更灿烂了。
天大的事儿都暂且抛开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养大的小娃娃就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