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羞得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肯抬头。

阮佑楠低笑一声，将他打横抱起。“一身汗，去洗干净。” 他没有唤人，就这么抱着裴渡，从侧门离开了太和殿，穿过夜色深重的宫廊，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自有心腹太监备好香汤，悄无声息地退下。

浴池中，阮佑楠难得地亲自伺候，动作细致地帮裴渡清洗。

裴渡开始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浑身乏力，便也由着他去，偶尔阮佑楠的手划过敏感处，引得他轻颤，换来对方低沉的笑和落在发顶的轻吻。

温水涤荡了疲惫与不适，也仿佛洗去了方才所有的激烈与冲突，只留下一种懒洋洋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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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裴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宽大的龙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云锦被，昨夜种种不适似乎消退了许多。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床前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他侧过头，就看到阮佑楠穿着常服，斜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就着晨光闲闲地看着。

金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柔和而专注，完全不见平日朝堂上的慵懒疏离或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凌厉。

裴渡看着他的侧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很软。

他悄悄挪过去一点，再挪过去一点，直到几乎贴上阮佑楠的手臂，然后仰起脸，在他下颌上轻轻啄了一下。

阮佑楠翻书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眸看他。

见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初醒的懵懂和一丝狡黠的亲昵，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的惊惧委屈。

他放下书卷，伸手捏了捏裴渡的脸颊，眼底泛起笑意：“一大清早，就来勾人？”

裴渡被他说得耳根一热，但仗着他此刻心情好，胆子也肥了，不仅没躲，反而又凑上去，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看着他。

阮佑楠被他这小猫偷腥般的举动逗乐了，低笑着掀开被子钻进去，将人捉住，好一顿挠痒揉搓。

裴渡笑着躲闪，清脆的笑声在清晨静谧的寝殿里回荡。

两人闹了好一阵，直到裴渡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声求饶，阮佑楠才放过他，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笑得红扑扑的脸蛋。

“好了，不闹了。饿不饿？朕让人传膳。” 阮佑楠的声音带着纵容的暖意。

裴渡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乖乖点头：“饿。”

“那起来洗漱，用膳。” 阮佑楠拍了拍他的背，自己先起身，唤人进来伺候。

用午膳时，阮佑楠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裴渡吃，时不时给他夹些爱吃的点心小菜，又亲自盛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裴渡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但很快就在阮佑楠专注的目光和细致的照顾下放松下来，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满足地眯起。

阮佑楠看着他全心依赖享受的模样，心里那处常年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也被这晨光与眼前人的生动一点点温暖。

他甚至觉得，若能一直这样看着他无忧无虑地吃饭，笑闹，那些沉重的算计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就在这温馨静谧的时刻，裴渡夹起一块水晶糕，刚要送进嘴里，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惬意瞬间被惊慌取代。

“糟了！” 他失声叫道，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阮佑楠眉头微蹙：“怎么了？”

裴渡也顾不得礼仪了，抓住阮佑楠的袖子，急得语无伦次：“今天，我跟我哥，不是，跟谢将军约好了。今天下午要去马场，白小姐也会去。我得赶紧回去，完了完了，都这个时辰了，我哥肯定等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跳下椅子，却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某处，疼得“嘶”了一声，动作顿时僵住，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

阮佑楠原本温和的脸色，在听到“谢将军”，“马场”，“白小姐”这几个词时，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但看着裴渡急得团团转、又疼得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那点不悦又化为了无奈的纵容。

他伸手拉住慌慌张张的裴渡，将人按回椅子里：“急什么？先用完膳，朕让人备车，送你回去。”

“可是……” 裴渡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阮佑楠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好好吃饭。迟到片刻，你兄长也不会吃了你。”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若是饿着肚子，路上颠簸，疼的可是你自己。”

裴渡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稍稍安心，重新拿起筷子，但显然已经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对姐姐失约的愧疚和焦急。

阮佑楠将他这模样看在眼里，眸色幽深。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马场之约么？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

看来，有些人，有些事，即使他暂时将他圈在身边，也依然无法完全割断呢。

不过，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毕竟，能让他如此放在心上，甚至生出这般近乎幼稚的独占欲和呵护心的人，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一个。

他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浑身都写着想回家的裴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