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几乎将人碾碎在龙椅之上的威压,不知何时,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包裹周身的温暖,和耳畔低沉轻柔的絮语。
裴渡的意识从羞耻与恐惧的深渊中缓缓浮起,身体依旧僵硬地趴在冰冷的金漆木料上,但背后紧贴着的胸膛却传来稳定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阮佑楠不知何时已将他从那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抱了起来,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地揽在怀中,坐回了龙椅旁边的脚踏上,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在自己双腿和胸膛之间。
“乖,不怕了。” 阮佑楠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带着奇异的回响,却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一手环着裴渡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他仍在不自觉颤抖的背脊,指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耐心,仿佛在梳理受惊鸟儿的羽毛。“是朕不好,吓着你了。”
裴渡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身体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痛。或许是因为昨夜已经经历过痛楚,又或许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对待,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那些不适感也变得可以忍受。
他只是觉得很累,很乏,像是打了一场败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瘫在身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任由对方摆布。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阮佑楠手上,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香。他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动物,无声地汲取着这矛盾却真实的热度。
阮佑楠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放松,抚慰的动作愈发轻柔。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裴渡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还疼不疼,嗯?”
裴渡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
这依赖般的小动作,让阮佑楠眼底最后一丝阴鸷也消散了。
他继续低声哄着,说些没什么意义的安抚话语,指尖却流连在裴渡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感受着掌下身躯渐渐不再颤抖,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裴渡终于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从阮佑楠的怀抱缝隙里,偷偷觑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灵动或带着惧意的眼睛,此刻还蒙着一层水汽,红红的,像受尽委屈的小兔子,但里面惊惧褪去,多了几分懵懂和试探。
阮佑楠捕捉到他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看什么?”
裴渡连忙垂下眼,又不作声了。
“以后,” 阮佑楠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但力道很轻,“在我面前,不必如此害怕。也不必总叫陛下。”
裴渡怔住了,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和犹豫。不叫陛下,那叫什么,直呼其名?他不敢。
阮佑楠看穿他的踌躇,耐心地引导:“叫我的名字,阮佑楠。”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寻常人那样。”
寻常人?裴渡在心里苦笑。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寻常。
但他看着阮佑楠此刻异常认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期待。
鬼使神差地,他抿了抿有些红肿的唇,嗫嚅了一声:“阮佑楠。”
声音细如蚊蚋,几乎刚出口就散了。
但阮佑楠听见了。他眼底的光骤然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倏然划过的流星。他应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愉悦:“嗯。”
这一声应和,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裴渡心中某道紧闭的闸门。
他看着阮佑楠因为自己一声称呼而明显柔和下来的眉眼,胆子莫名大了一点点。
他又试探地,稍微清晰了一点:“阮佑楠。”
“在。” 阮佑楠立刻回应,甚至奖励般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冒险意味的甜,悄悄爬上裴渡的心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被兄长宠着,可以肆意撒娇胡闹的时光。
此刻,在这不可能撒娇的地方,对着最不可能撒娇的人,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阮佑楠近在咫尺的薄唇,脸颊微微发烫,声音带着软软的鼻音,提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惊讶的要求:
“亲亲。”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羞得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他在说什么啊!
阮佑楠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凤眼里漾开的笑意,如同春冰乍裂,暖意融融。
前几次,裴渡在他靠近时,总是害怕得瑟缩躲闪,何曾有过这般主动索求的亲昵。
这笨拙又大胆的撒娇,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试探的奶猫,挠得他心尖发软,又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好。” 他哑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低头便覆上了那两片微启的唇。
这一次的吻,截然不同。
阮佑楠的唇瓣温暖而柔软,细细描摹着裴渡的唇形,撬开齿关的力道温柔而坚定,舌尖的纠缠带着无尽的耐心与诱哄,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甜美的蜜糖。
裴渡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被这前所未有的温柔席卷。
他试探性地回应了一下,舌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
这个小小的回应,却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阮佑楠更深的热情。
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将吻加深,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具温暖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裴渡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怯怯地抬起手臂,环住了阮佑楠的脖子,将自己更近地送向他。
空旷冰冷的太和殿,至高无上的龙椅旁,两个身影紧密相拥,忘情亲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气息。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裴渡实在透不过气,轻轻推了推阮佑楠的胸膛,阮佑楠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阮佑楠看着怀中少年绯红的脸颊,水润迷蒙的眼睛和泛着水光的嘴唇,喉结滚动,眼底的暗色再次涌起,但那不再是冰冷的怒意,而是另一种更为灼热、更为深沉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再次吻上去的冲动,用指腹擦了擦裴渡的嘴角,声音沙哑:“好了,再亲下去,真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