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筝将簪尾停在乔鸢的颧骨处,按在上面戳出一个浅浅的窝。
她感觉到手下有种软绵绵的触感,仿佛再多用一分力,就能挑破乔鸢的脸皮。
然后……
然后就该有血珠子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滚,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红痕。
刺目,骇人。
泠筝沉声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乔鸢微微颤抖着身子,呼吸不太平稳。她的身形极瘦,再穿得单薄些看起来就更弱不禁风了。
泠筝甚至能看到她胸膛处心房的跳动,感知到乔鸢内心深处的慌乱。
乔鸢道:“千言万语,总归是我理亏,今日冲撞了郡主,我亦甘愿受罚。”
沈珂已经顾不上别的什么礼仪了,他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挤进二人之间,一手抓住簪子将其带到自己眼前,说道:“郡主有什么不满就罚在下吧。东西是在下想要的,公主也是在下求着带过来的,这一切都与公主无关,她不该替在下受过。”
乔鸢将沈珂扯开,“还请沈公子让步,这是我与郡主之间的事,您不该掺和进来。”
沈珂退后几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乔鸢,眉头紧锁,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泠筝却是笑了。
她甩动着那支簪子,将几缕流苏理顺,抬手别在了乔鸢头上。
倏然笑道:“这支簪子就送于公主了,为着你这份胆量。”也为着另一个人的作为。
一直站在不远处一言未发的沈越见状呼吸一滞,但又不好当面说什么,眼中的光彩霎时暗了下去。
泠筝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令一伙人都摸不着头脑。
方才还是风雨欲来的情形,转眼间又是晴空万里了。
她果真是,一如传言中的那样,阴晴不定。
乔鸢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泠筝进了屋子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
这是就这样放过她了?
沈珂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赶紧带着人坐了回去。
“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受了委屈,你还好吗,阿鸢?”
“没事,郡主到底是没有伤到我,你也无需自责……”
屋外只剩了沈越与沈元儿二人,沈越耷拉着脑袋,魂不守舍地杵在那里。
沈元儿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就是来凑热闹的,这样的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吧。
她刚准备跟着沈珂回去,却听到沈越叫住了她。
“五妹方才都看到了吧?”
沈元儿很是迷茫道:“啊?我们不都看到了吗?这个结果不是挺好的吗?郡主没生气,大哥也没被迁怒啊。”
沈越却道:“我是说那支簪子,你早就看到了吧?我从云上小观出来的时候发现你了,你就躲在那根柱子后边。”
沈元儿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她本想否认,但看这架势沈越并不会信她,于是只能半是敷衍半是尴尬地承认了。
她从未见过沈越如此失意的样子,或许是他疯得太久了吧,大家都不太在意他的情绪。
沈越道:“不要说出去,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言辞间尽显诚恳,沈元儿听得心里一阵莫名的难受,她不太能明白沈越这时的心情。
他到底是在维护泠筝的声誉,还是怕被人知道自己的囧事。
也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很明显,泠筝方才生气了,簪子都送出去了,恐怕这段缘分也再难转圜了。
沈元儿愣愣地点头答应了,然后目送沈越出了尚宝斋。
铜锣响过四声后,东西最终归了沈珂。
凉月小心地问道:“小姐,那东西不要了吗?”
泠筝仰起脸揉着眉间,回道:“是我冲动了,本就不该叫价。”
她怎能走母亲的老路,就这样一时冲动,漫天抬价买下一个血玉珩,那不是向所有人宣告她一直铭记着母亲的死,并深知有疑,迟迟无法释怀吗?
这样一来,她还怎么当个只会享乐的轻狂大小姐?
将那东西送进卖场的人可真是下了不少心思,要是猜得不错的话,那东西应该来自南雍王室的皇陵,所以一向避着她的乔鸢才会硬着头皮出面。
一计不成另有一计,还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啊,总之就是要她不好过。
泠筝凝神屏息,调节着自己的情绪,场上依旧热闹不断。
萧霄几步迈上台阶,一路直奔云上小观。
“回主子,一切如常,未发现不妥之处。”
泠筝道:“这血玉珩出现的时机很不对,你着重在尚宝斋与外州的往来上下功夫,这东西不像是在京中放久了的。”
“是!”
“对了,我觉得把持着这地方的除了睿王还有其他人,说不定,那个人就离我很近。”
否则何以次次能够让她怀疑,又偏偏抓不住把柄。
泠筝望向场上的一片喧嚣,“过了端午你再动身。这几日,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再别露面。上次那批人换掉吧,调到你兄长那边去。”
萧霄俯首领命,退至门后。
过了三轮红榜,就是今年新上的物件了,金银玉翡应有尽有,俗气又惹眼。
泠筝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