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一整天下来,泠筝共得了五样首饰,那件所谓的玉蝉翅她并没有收下,甚至都没打开看一眼就走了。
天气越来越热,即便到了傍晚也还是有那么几缕热风,泠筝半躺在一张春椅上眯着眼,耳边是泠禾的抱怨声。
“姐姐,我的见夏它死了,前几天就死了,连一朵花都没开!”
泠禾靠在泠筝肩上,她也不嫌热,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
花圃中的花开得很艳,各色的都有,泠筝喜欢这样姹紫嫣红的配置,看着让人有种很热烈的感觉。
泠筝悠悠道:“你那见夏根本就没活吧,谁家好人大冬天的挪花啊。”
泠禾一手拨弄着泠筝的耳坠,惋惜道:“是吗?它没活吗?我都不知道。一天天的也不见有点什么变化,原来它没活吗。”
泠筝将身体稍微往上移了些,“这几日也算是栽种的好时间,你要真喜欢就让人给你再种一棵,明年肯定能看到花。”
“不要了。见夏就是见夏,它死了就是死了,我不想再种一棵一样的了。”
“为什么这样说?”
“见到一样的花,我就会记起来见夏死了,我就老会记起来见夏死了。”
啜泣声响起,泠筝感受到肩上传来的一处潮热,她熟练地拿出了自己的帕子为泠禾擦眼泪。
帕子拂过泠禾的脸颊,泠筝的手无意识地抖了抖,指尖攥紧布料。
“阿禾,你不要哭,我们不要一样的了好不好?今日姐姐新得了一样好东西,正要送给你。你猜得到就送给你。”
泠禾止住哭声猜起来,“什么好东西,姐姐抓了我放走的画眉鸟吗?”
“不是。画眉鸟飞得很高,我抓不到。”
“那你找到了小娘藏起来的栗子吗?”
泠筝望着泠禾的脸,笑道:“你的栗子早被大福吃了,阿禾睡了一觉就忘了吗?”
泠禾扭了扭脖子,叹息道:“嗯,好像是这样。那姐姐新得了什么宝贝,我猜不到了。”
“不猜了!反正我猜不准你也会送给我的,我就等着收宝贝了!”
泠筝手中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对并蒂垂珠芍药钗,在泠禾面前晃了晃。
“看!喜欢吗?”
泠禾一把抓住甩动的珠子,坐了起来,“好看!真好看,这花瓣的颜色和我的小粉一模一样!”
泠筝将发钗给泠禾带上,泠禾的发髻常梳成斜式,她喜欢将成对的首饰戴在一边,好让自己的脸显得不那么圆。
“你啊,以后想着你的小粉就好了,不要再想见夏了,见夏已经去别的地方开花了,你就别惦记了。”
泠禾轻轻晃动垂珠,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耳边来回摆动,她伸手摸了摸然后继续靠到泠筝肩膀上。
“姐姐,你怎么知道它去别的地方开花了,谁告诉你的呀?”
“见夏怕你难过,悄悄跑到我梦里告诉我的。”
“那它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它想我啊?”
泠筝的手缓慢而有节奏地拍着泠禾的背,她道:“当然说了,见夏也很想你。它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年春天去郊外走走,离那座茅草屋最近的那棵迎春花就是它。”
“它就在那么近的地方等我吗,那为什么不能自己回来?”
“它是花呀阿禾,花怎么会走路呢,花是不会走路的。”
泠禾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它回来?”
“要是阿禾很想见夏的话,我们明日就去接它回来,好不好?”
“可是轿子里有些黑,我害怕,我怎么去郊外啊?”
泠筝温柔地笑道:“就像这样,阿禾靠在我肩膀上。有姐姐抱着阿禾,再把轿子的帘子取下来,贴上明纸,到时候轿子里亮亮的,阿禾就不害怕了。”
泠禾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我就能去郊外了。”
她抓紧泠筝的胳膊,伸出五指,透过指缝的空隙看月亮,“这里一个,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今晚的月亮也有好多。”
泠筝也把手举起来,同样张开指头数月亮,小院里笑声一片。
月色溶溶,院子里开始寂静起来,泠筝将快要睡着的泠禾送回了仰春阁。
屋子里灯火透亮,蜡烛照得温度比外边还高,许姨娘为泠禾盖好了凉被,悄悄走到屋外。
行至泠筝身后,她温和一笑,“真是劳烦郡主了,这么晚了还送阿禾回来。”
泠筝盯着不远处那座被笼在斑驳树影中的小阁楼,薄薄的月光撒在上面像一层银辉,檐下却是黑洞洞一片。
泠筝问道:“她这些天又严重了,是见到什么人了吗?”
许姨娘面色沉重地否认道:“没有。或许是春日里吧,阿禾这几日老是觉得烦闷,脾气也时好时坏。”
她看向泠筝单薄的衣衫,继续说道:“入夜已久,郡主该多加件衣裳才是,这几日要是着了凉可不好受。”
泠筝应了一声,眼神晦暗几分,她道:“当年我困顿之时,府中出了许多事,就阿禾这件事来说,姨娘以为有何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