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妍走出那栋白色建筑时,天光已转为倦怠的橙红。
“奇妍。”
声音从左侧传来。金素贞倚在黑色轿车旁,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套裙,此刻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散地披着。
夜色初临,街灯还未完全亮起,她的身影在晚霞余晖中显得既清晰又朦胧。
“我送你。”金素贞拉开车门。
奇妍没有犹豫,上了车。车内弥漫着清冷的雪松气味,像金素贞这个人一样,精致而疏远。
“你今天看起来好可怜。”金素贞直视前方,“从早上进门开始,就像刚从某个地方逃出来。
“工作有点累。”
金素贞笑了,:“累?奇妍,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累吗?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
她很快找到形容,“你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不得不继续做下去。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变得陌生,却还要对镜子微笑。”
“您真是能说会道。”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两侧是高大的悬铃木,叶子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我带你去个地方。”金素贞说。
目的地是一家私人画廊。
门面极简,只在玻璃门上用金色细字印着“镜廊”二字。金素贞按下门铃,片刻后,门从内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高领衫的中年女人朝她们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侧身让她们进入。
画廊内部空间远比外观来得开阔。挑高的空间里只零星悬挂着几幅画作,每幅画之间留有充裕的空白,像一个个孤立的岛屿。灯光设计精妙,每一束光都恰到好处地照亮画作,却不刺眼。
“这里的老板是我母亲的学生。”金素贞边走边说,脚步在空旷的地面上发出回响。
“她只展示她认为有价值的作品。”
奇妍在一幅画前停下。
那是一幅大型油画,画面被垂直分割成两部分。
左侧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站在窗前,窗外是明媚的花园;
右侧是同一个女孩的正面,但她的脸被一层薄纱般的灰色颜料覆盖,五官模糊,只有眼睛的位置透出一点暗色的空洞。
画作标题叫《她与她之间》。